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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書云拿過來細細查看,又輕輕撥動了幾下算盤珠子,兩個人核對一番,認定即便咬緊牙關,令全家過一個謹身節用的中秋,目下還短缺三百兩現銀。
“三百兩,本不是什么大數目,只是用得急,中秋就在眼下,故而得想個周全的對策。”沈書云對曹管家說。
“的確,若是從前,莫說三百兩,就是五百兩一千兩也不難對付,只是趕上了這樣的天災,減薪捐款趕在一起。”曹管家出主意道,“不若讓少主或者二公子從衙門預支些錢銀,總歸不是太大的數字,半年以后就可以還上。”
沈書云卻笑著搖搖頭:“這樣不妥。且不說朝廷正在治災用錢的時候,這樣明目張膽預支俸祿,于父兄的仕途不利。支取公中的錢銀,免不了還要計算利息,公中支銀是二分的年利,比票號借款還要高出許多,并不上算。”
曹管家是擅長辦差,關于錢銀融通的事務還不如沈書云有些見地,便問:“那票號的錢,是不是可以考慮借來應急?”
沈書云又駁回,道:“從錢莊找到公道的借款,雖然不難,但卻有損咱們這樣鐘鳴鼎食人家的名聲。須知道錢莊票號的東家,沒有不是皇親國戚、王侯貴族的,這班人最愛搬動是非,說出來的燕山雪花大如席。咱們家現在在圣人面前處境微妙,一定要避開閑言閑語。”
曹管家想了想,最終還是問:“聽聞這回水災,需要紓困勛貴的不止一兩家,前頭徐皇親還典當了正頭夫人的金項圈……”
沈書云立刻會意了,便笑笑道:“若是當當,光我屋子里的寶貝就值個整數,可是總歸也是那些呼啦啦如大廈傾的人家,才會整日往當鋪里行走,拆東墻、補西墻。咱們家還不至于那般境地。”
曹管家沒有了主意,沈書云卻似乎心里已經拿定了主意,準備放手一搏的樣子,對他說:“我自有安排。”
晚飯過后,沈書云命念春準備了幾樣點心和好茶,去榮恩公府東院,把大哥沈雷找來小坐。
沈雷自從入了按察司做了檢校,就勤勉于公務,難得到榮恩公府主院行走,今日放衙以后,見念春說大姑娘有請,換了便服就匆匆趕來。
“聽說大妹妹現在操持后院,我早就想過來求教,學學你你如何大刀闊斧、興利除弊,卻一直沒有得閑,實在抱歉。”
沈雷是東院沈公庶子沈嵩的獨子,如今十九歲了,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他人長得像其母王氏,身量壯碩,圓圓的臉盤,眉目分明,很富有生機,說話也聲如洪鐘,一身正氣,一天比一天像個千仞無枝的好官吏。
沈書云屏蔽了無關緊要的下人,只留念春、思夏伺候,才將沈雷請到桌上。堂表有別,一起長大的同姓兄妹倒是可以不必那般避嫌。
沈雷笑著看她,從衣袖里取出了兩張銀票。
沈書云接過來端瞧,是兩張五十兩的銀票,不明就里看著沈雷,問:“這是?”
沈雷憨厚一笑,道:“其中五十兩是我的私房,聽母親說因京畿西北遭了災,咱們家也跟著拉了虧空。想來快到中秋,我擔心你這邊事務繁多,萬一錢銀上拉不開栓,也是這么個意思,左右我一時也不需要用錢。”
沈書云聽完,內心的感動已經溢于言表,在這般疲于應付的時刻,她至親的父母弟妹都不能指望,甚至能不給她使絆子、添麻煩已經謝天謝地,卻唯有這個所謂庶枝的堂哥能夠體會她此時的難處,施以援手。
沈雷看出了她的感動,心里也很高興,看來這錢送的正是時候,便繼續說:“還有五十兩,是你上回托我往雅昌齋寄賣的那副畫,前兩日遇到個財主,出了七十兩買走了,除去給畫齋的提成,就剩這些,我便一同給你拿來了。”
聽完,沈書云大喜過望,看來這次請沈雷過來,也真是拜對了神仙。
沈書云給沈雷交底:“對大哥我就實不相瞞,因遭了洪災,我這邊確實有點難以周轉,中秋快到了賬頭還差三百兩的預支,哥哥真是雪中送炭,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那還差二百兩怎么辦?”沈雷問。
“這正是要拜托哥哥的地方。”沈書云命念春拿出來一個包袱,里頭是幾張卷軸,她說:“我從前學畫時,從甘露寺還有一些王侯之家,借閱過很多古畫臨摹,這里頭是其中的一些得意之作,韻味和氣象皆有原作七八成的功力,我想委托哥哥,這段時間往畫廊走走,不求價格公道,但求能再湊二百兩便好。”
既然甘露寺的贗品《東山林壑》能騙得過這么多熱愛丹青的貴人之眼,那么外銷些其他的仿品,應該也能夠有人慧眼識珠。
“雖然是仿作,也耗費了妹妹許多的心思和精力,長夜里仿畫熬紅了眼眸,就這樣出手,會不會太可惜?”沈雷知道以沈書云的才力,就算是臨摹的畫也肯定是佳作。
“顧全不了這么多,左右是我畫的,也不是多么稀罕。”沈書云搪塞道,實則心里舍不得這些臨摹的習作,更何況那些古畫能夠借來一觀,當初也煞費周折。
沈雷想了一下,雖然不舍,但沈書云既然張口,他便應承下來,拿著畫匆匆走了,第二天到衙門畫了卯,就急忙去了幾家相熟的畫齋。
***
第二日,曹管家拿著一盒精美的月餅到了蓬蓬遠春,對沈書云說:“大姑娘,這是咱們府上今年做的月餅樣子,今年后廚得了些極好的休寧松蘿茶,廚子來了靈感,添到月餅里,做成‘香茗餅’,我拿過來給您嘗嘗。”
沈書云本就是小女孩心性,喜歡吃些甜糯的糕餅,拿起來嘗了嘗,果然甜美豐贍中還帶著一絲茶香,有一種別樣的雅致,便對曹管家說:“我嘗著很好,今年就照著這個樣子做。”
沈書云又囑咐:“多做幾盒,中秋走訪的時候,也帶給相熟的勛貴之家,算是咱們周道的禮數。我等會兒要去祖父那里,一并也讓他嘗嘗。”
曹管家應諾退下,沈書云帶上念春,拿著食盒就去了凌云院。
去到了院中,卻見沈公爺正樂哈哈地和人在院中石桌上下棋,而與他對弈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安王世子朱霽。
作者有話說:
作話:
沈書云:我靠造假發家致富。
張大千:這方面,你堪稱我的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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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點題外話,今天遇到了一點小風波。
但是一定會得到解決。
感謝追文的親,我一定會好好寫文。
v前隨榜更新。
第十四章
看到朱霽的那一刻,沈書云下意識就緋紅了臉頰,不僅僅因為那個月夜下的摟抱和牽手,更是因為隨后她那個羞赧難當、光怪陸離的夢。
她努力克制著不豫的神色,盡量裝成什么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過去給祖父和朱霽行禮,同時在心里好奇,這兩個本該勢同水火的人,怎么能這般輕松愉悅地下起棋來。
兩人方才似乎是一邊下棋一邊聊天,沈書云進來的時候,正是他們聊到投機的地方,榮恩公和朱霽皆只是給她略略回禮,仍舊在繼續聊得火熱的話題。
榮恩公神采飛揚地回憶過往戰場上的趣聞,朱霽恰到好處地附和,令老人家難得這樣開懷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