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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短短幾天里,在沒有空寂大營軍隊攔截的情況下,登陸的滄流帝國軍隊越過迷墻,發動了閃電般地襲擊,迅速撕開西荒的防線,僅僅一天一夜便推進了三百里——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行軍的速度幾乎和消息傳播的速度一樣快。
赤王雖然因為準備不足、麻痹大意而遇難,但幸虧四大部落長老已經預知不祥,立刻開始召集勇士——所以當迷墻倒塌、冰族從狷之原沖向云荒腹地時,在赤水流域遇到了來自西荒部族自發的第一波抵抗。
而蘇薩哈魯的勇士,在剛接到消息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和冰族在艾彌亞和冰族人進行了殊死搏斗,一直到最后一個戰士倒下。
冰族人在此停留了超出預計的漫長時間,直到十天后才穿過星星峽,繼續進入西荒腹地,曼爾戈部落的薩迪。
冰族的戰士憑借著龐大而精密的機械,殺傷力巨大的武器,戰斗力幾乎以一敵十。十三天后,西荒勇士的血染紅了赤水,曼爾戈部和薩其部損失了五萬名勇士。戰車碾過血和沙,繼續向著云荒心臟沖殺而來——然而這一戰,卻至少爭取到了時間,將來去如電的冰族突襲者第一次長時間地拖在了原地,并且讓伽藍帝都得知了這一突發消息。
烽火之訊連夜傳入伽藍帝都,女帝在紫宸殿內面色蒼白,沉默許久,轉頭看著大內總管黎縝:“真不可思議……不是上個月還說我們的軍隊即將登陸空明島,徹底消滅滄流帝國指日可待么?怎么忽然間、忽然間,他們反而殺到云荒來了?”
“從目前來說,冰夷的兵力絕對無法和空桑對抗。”黎縝沉穩地進言,說出自己的判斷,“可能這只是殊死一搏,如中州人所說,是圍魏救趙的把戲。”
“哦……原來如此。”悅意女帝松了口氣,“那么說來,應該不會攻到帝都吧?”
這種僥幸輕率的語氣,令黎縝暗自搖了搖頭。畢竟是個毫無經驗的女人,在這種情況下幾乎是不知所措,只能依賴身邊的心腹重臣。
他想了想,回答:“據我所知,四大部落的確已經和冰夷進行過一次交鋒,但因為倉促應戰,沒有統一的指揮,歷時多日終究還是不敵——曼爾戈部和薩其部的主力已經被擊潰,只有達坦部還在抵抗。”
悅意女帝忍不住吃驚:“什么?曼爾戈部和薩其部也已經被擊潰了?那……”
“女帝不用太擔憂,帕孟高原上的卡洛蒙家族已經召集了戰士,”黎縝安慰道,“廣漠王和九公主琉璃剛剛離開,銅宮由剛剛生完孩子的翡麗長公主暫時主掌——但她雖是女流,卻不輸給男人。如今他們出動,局面應該會好轉。”
“希望如此,”悅意女帝卻還是皺著眉頭,一顆心吊在喉嚨口,“可是廣漠王為什么忽然離開云荒?會不會……會不會是有人背后搞什么陰謀?”
“女帝多慮了。聽說廣漠王是帶著九公主琉璃返回南迦密林,去尋找她的生母。”黎縝搖了搖頭,“雖然說赤王遇難,但還有其他五位藩王在——軍情如火,不可輕視,請女帝立即召回在西海的駿音元帥!”
“召回駿音?”悅意女帝居然有些遲疑,“他不是我們白之一族的人,又手握重兵。在西海對付冰夷也罷了,一旦讓他帶兵回到云荒,我擔心……”
“在這種時候,女帝還擔這種心?!”黎縝再也忍不住,語氣嚴厲起來,“駿音雖然是青之一族的人,但其軍旅多年,反而甚少牽扯到朝中爭斗,亦不屬于任何派系,況且他是白帥臨走時親自舉薦的繼任者,如今天下有亂,自當召他返朝!”
白帥。聽到那個名字,女帝臉色不由得變了一變。
——那個男人雖然已經抽身離開了權力的核心,但他的影響卻在朝野上一直留了下來,直到今天,一旦國有動蕩,她居然還要活在他的蔭蔽之下!
雖然覺得刺耳,她卻不得不同意了總管的意見,卻依舊遲疑:“可是,召回駿音的話,西海前線的戰局怎么辦?豈不是正好中了冰夷之計?”
“女帝,國家危亡在即,”黎縝道,一字一頓,“您還在想這些?您的王位,也不過只有一年多的時間而已——為這一年的爭權奪利葬送空桑全族,值得嗎?”
這話說得重,居然令女帝都沉默了下來。
“好,就聽你的吧!這些我反正也不懂。”悅意嘆了口氣,站了起來,一甩手,“干脆我把國事都交給你處理吧,我真的是一籌莫展。”
黎縝微微皺眉:“女帝不是說氣話吧?”
“自然不是,”悅意搖頭,微微苦笑了起來,“在白塔頂上被硬生生關了十年,你覺得我還是那種一語不合便甩手走人的貴族小姐么?我說讓你負責,便是真的覺得你堪當此重任——更何況,目下我除了你也沒有別的人可以倚靠。”
她說的推心置腹,黎縝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那好,明天請女帝立刻下令,從西海上調回大軍!”
“聽你的。”悅意沒有反對,靜了片刻,忽然道,“黎縝,你是不是下一步就是要勸我召回白墨宸了?”
“……”黎縝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坦然回答,“現在的形勢還沒有危急到這個地步,但如果冰夷擊潰了四大部落,殺到了瀚海驛,那就也不得不勸女帝召回白帥,以挽狂瀾了。”
“開什么玩笑?居然讓我去求他回來?”悅意女帝忽然間憤怒起來,“當初他主動辭官離開帝都的時候,我真是舒了一口氣……我一輩子都不愿意再見到他了!可是到了現在,我身為帝王,卻居然不得不求著他回來?我可沒有這個臉!”
黎縝低聲:“國事為重,女帝委屈了。”
“委屈?能有當初被父王囚禁白塔之上那么委屈么?”悅意苦笑,“那時候,一心想著只要斬斷那條黃金鎖鏈就能展翅高飛。如今心愿得償,可那又怎么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會比那時候更自由么?”
她的笑容是苦澀的,大內總管看在眼里,低聲安慰道:“可是,至少如今女帝您有能力拯救慕容氏全族,并且能和意中人結百年之好。”
悅意女帝沉默了一下,嘴角終于露出一絲笑來:“你說得對——我終究不會是一無所獲。”她從王座上站起,看著大內總管:“黎縝,謝謝你一直這樣盡心竭力地輔佐我,如果不是有你在,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種局面。”
“屬下只是遵從了白塔上女祭司的愿望而已。”黎縝低下頭。
“是么?原來你和我一樣,都是女祭司的追隨者啊……”悅意女帝喃喃,“在我被父親關在白塔頂的時候,無數次想要死,都是因為她的勸勉才活了下去——難道,她也曾經引領過你么?”
“是,當我還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時,她救過我的命。”黎縝苦澀地笑了一下,“已經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是還這一筆債的時候。”
“……”悅意女帝沒有聽懂他的意思——這個神秘的總管在帝都生活了許多年,屢歷風波卻均安然無恙。有傳說他是得到了白塔頂上女祭司的暗中指點,才得到歷任帝君的倚重,躲過了一次次宮廷內斗,平步青云到如今。
可是,他和女祭司之間到底達成過什么樣的約定?
“好,如你所言,”空桑的女帝在紫宸殿上抬起頭,看著白塔之下的鏡湖和廣袤大地,眼神幽幽閃爍,“那么我明天就下令讓駿音立刻回云荒平亂!”
“陛下英明。”黎縝叩首,“但……如果駿音不肯呢?”
悅意不妨他有此一問,不由得愕然:“不肯?”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黎縝神色嚴肅,“女帝,你不是一個軍人,無法理解一個軍人面對著唾手可得的千秋功業時的心情——駿音如今即將滅亡滄流、創下不世功業,這個當兒上要他揮師返回,只怕他不肯。”
悅意咬著牙:“如果他不肯,那你就看著辦!不用對他客氣。”
“是。”黎縝低下了頭,“臣明白了。”
“還有,我明天要另外頒發一條旨意,”說到這里,悅意女帝頓了一下,看向了他,一字一句,“劫火之變后,素問大人已死,宰輔之位懸空——如今,我任命你為新任宰輔,統領群臣!”
黎縝愣了一下:“在下多年來不過是一介內臣,從未過問國事,只怕……”
“那又如何?在這種時候,還有誰比你更能為我分憂?”女帝擺了擺手,冷笑“管他們六部反對不反對,反正我坐這個王位也不過只有一年多時間了,誰能勉強我?”
黎縝沉默了一下,沒有再反對和推辭。
“謝陛下。”他接受了這一任命——時間不多了,如果他直接坐上了這個位置,恐怕會更加方便快捷一些吧?
黎縝低頭行禮,然后退了出去。
紫宸殿外月色如洗,天風吹拂,帶來二月的料峭。他在殿外停留了許久,凝望著黑暗中沉睡的云荒大地——白塔女祭司,如您所料,在您去世后云荒的動亂很快就來了……不過,我會竭盡全力,不辜負您當年的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