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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二人才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你們是要一輩子在一起的。”婆婆這樣跟我說,“孩子沒了,還可以再要。你也看到了,他也是自責的?!?
我已經哭的累了。不僅僅是身體累了,心也累了。
在他開口讓我“滾”的那一刻,我已然認識到自己對于他而言,不過是可有可無的一樣東西。所以,我對婆婆說:“娘,我知道了。你與爹不要太擔心。”
婆婆撫著我的長發,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是黯然嘆息。
我想,她一定是知道什么的。甚至馬統,她也知道很多夫婿的過往,那些不為人知,至少不被我知道的過往。
從那以后,我便不曾見過夫婿。我也畫地為牢,不曾出過自己的院子一步。
我不想見到他,因為只要見到他,我就會想起那個夢,那個孩子……
我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一批一批地換,到后來,她們的態度越發的散漫,從前的規規矩矩不見了,取而代之是碎嘴多舌。我才知道如今府中的管事是那位鶯兒姨娘。自我小產之后,夫婿就正式納了那名女子為貴妾,沒多久,那女子便懷孕了。
我雖保留了正妻的名分,卻也只是個有名無實的。漸漸的,我這院子,也只有婆婆會來了。前不久,我家中來人,是我三位嫂嫂。柴家如今勢不如前,很多事情都要依仗夫婿。而我如今“失寵”,父親母親必是怕因我的關系而影響到柴家。故而便讓三位嫂嫂來給我傳授“秘籍”。她們走的時候對我說:
七娘,嫂嫂也知道你難受??赡腥四?,那個不貪花好色的?那個賤人雖說年輕貌美,到底也不會讓男人新鮮多久。你身邊的沁雪生的好,又是自己人。她若是得了寵愛,將來也有你的好,不是?
嫂嫂眼底“我就知道你一個丑八怪一定會失寵”的神情讓我升起了一股子自嘲的味道。我愣了許久才知道嫂嫂嘴里的賤人指的就是“鶯兒”。沁雪……對,沁雪是我的陪嫁丫鬟。我正想問沁雪的意思,她已是一臉嬌羞地跪在我的面前,說愿意為我分憂……
我苦笑。
其實她們都不明白,夫婿不是貪花好色,他只是……曾經愛某個人愛的走火入魔。
我去向夫婿說明了意思。這是我自小產后第一次再見他。
他看起來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般容光煥發。而是越發的陰沉了。聽罷我的意思,他冷眸盯了我一會兒,我如今無法直視他的臉,每每看到,就會想起他曾經狂怒之下,推了我一把,然后……孩子沒了。我站在他面前良久,久到我以為他要睡著。
“如你所愿……”
他這么說。我本以為他會拒絕,畢竟當初對著鶯兒,他就是那副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的狀態??墒?,他出乎我意料地接受了。我出門的時候,正好見到鶯兒挺著大肚子來找夫婿。她倒是和我想象的一樣,整個人珠圓玉潤起來,一派的雍容華貴。
我羨慕地看著她懷胎五月之久的肚子,迎來的是她戒備的眼神。
便是此刻我躺在床上,還是能想象到她的肚子。要是當時我沒有小產。我的孩子……哎。
昨夜一宿秋雨,今日倒是個大好晴天。我稍一閑暇,便會想起往事種種。然后一直無法自拔,我有時會看書看一整天,有時會左手跟右手下棋下一整天,有時會刺繡刺一整天。反正,一天的功夫而已,很快就會被打發過去。每每這個時候,我都非常感激父親和母親,讓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讓我將琴棋書畫都學了個遍。所以我才能如此無聊地自得其樂。
我本以為我就這么插科打諢地過完這一輩子了,沒想到,幾日之后,前院傳來消息:
鶯兒流產了。
管事嬤嬤來讓我拿主意,原來我的夫婿今日出征去了。
我還在思考,臉色慘白的鶯兒已經提劍沖到我的房中,口口聲聲說是我害死的她的孩子,要殺了我,為她的孩子償命。我喊來家丁將鶯兒給綁了,又喚來大夫給鶯兒診治。大夫給鶯兒把完脈,告訴我,鶯兒身子骨弱,小產之后精神受了極大的刺激,若是不好好調養,只怕……只怕就會香消玉殞。
我又趕緊去請了婆婆來府中。我想,若是鶯兒這個時候出了個好歹,我……我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罷。
鶯兒意志消沉,一心尋死,我對她說,你就甘心這么死了?你還沒當成馬府的主母,你還沒有見你的文才兄最后一面,你死的就甘心嗎?
鶯兒惡毒地瞪著我,果然,她撐到了夫婿凱旋歸來的那一日。
而我則清清楚楚地聽見鶯兒對夫婿說:是她,是柴七娘害死我腹中骨肉。
鶯兒沒有死?;蛟S是因為夫婿回來了,又或許真的和我說的一樣,她還不甘心。總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鶯兒沒有死成。鶯兒流產之事,最后也真相大白了,原是沁雪下的毒藥。鶯兒心有不甘,定要從沁雪口中問出此事與我有關的消息,可是沁雪到最后仍是死咬牙關,什么也沒說。
鶯兒沒有死,沁雪卻沒了。柴家開始蠢蠢欲動,他們的頻頻動作,幾乎讓我以為沁雪也不過是他們手中的一枚棋子,她下毒害鶯兒也是受了他們的指使。這個念頭出來,讓我幾乎渾身戰栗,只因,沁雪若是棋子,那我何嘗不是?
父兄無靠,夫婿無靠,連孩子也沒了……又自卑與容貌丑陋的我一度陷入絕望的深淵。
到后來,我聽府中的婆子說起一枚雞蛋多少錢,一斤大米多少錢……她們口中多是些瑣碎的事情,可我卻聽的津津有味,相較而言,他們口中的屠夫、車夫、商販都比我要活的有生機,他們為微薄的薪水而努力奮斗,每一個人都那么靈活而生動。而我,即便衣食無憂,我卻活的沒有絲毫安全感。我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我甚至想過夫婿長我這么多年,等他走了,我該怎么辦?他會給鶯兒安排好后路,而不得寵的我呢?然后我開始刺繡,聽著婆子說一張刺繡能賣到多少錢,我估摸著自己能賺到多少錢。字畫雖是我的強項,卻是不能拿出去賣的,我是內院女子,墨寶自然不能流落到市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