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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丫鬟端來夜宵,我吃了之后卻腹痛不止。沒多時,我看到鶯兒扭曲的臉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她說:柴七娘,你害死我的孩子,憑什么還能安然無恙?!你睡覺的時候難道不會夢到向你索命的我的可憐的孩子嗎?!柴七娘,憑什么文才他還要將馬夫人的位置留給你這么惡毒的賤人!你去死!去死!
我噴出了一口鮮血。
然后倒了下去。
鶯兒是不會知道,那天她說是我害死她腹中的孩子,夫婿那陰郁的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讓我徹底夢醒。故我不安。故我……
如此死了一了百了,倒也好。
我看著笑容扭曲的鶯兒,忽然覺得她與我一樣可悲。
我們都不過是迷迷糊糊的路人。
那些事還是從一個做灑掃的婆子嘴中知道的,原來夫婿曾有個心愛的女子,可這女子的名字在馬府,甚至是整個杭州城都成為一種禁忌,一般不會有人提起,至少不會在夫婿面前提起。所以,我仍是不知道那讓夫婿放在心上半輩子的人究竟是誰……
夫婿深愛那名女子不得,只因那女子愛著另外一個人。
后來,失落的夫婿走在路上,遇到一個神棍。那神棍非說我是夫婿命中注定的妻子,激的他一時羞憤,馬鞭抽在石子路上,激起一顆石子狠狠劃破我額頭。自此我額上便留下了這個鴿子蛋大小的疤痕。父母為靠上馬家這棵大樹,死皮賴臉,愣是要夫婿為我負責——因我被他毀了容貌。
我十四歲那年嫁入馬家。
用了整整五年的時間,我才看清楚這個男人的心。
用了整整十九年的時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或許,某一日,他在同樣陽光明媚的日子里遇見了這個叫鶯兒的女子,見她抬眸低首像極了那個心愛的女子。于是,便有了后來的事情。沒有鶯兒,我一輩子也不會知道夫婿的這段往事。沒有鶯兒,我一輩子都是被親人、被愛人蒙在鼓里的馬夫人。
神智渙散的時候,我似乎看到了夫婿略顯慌亂的身影……
☆、柴氏七娘(一)
七娘仿佛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里有人聲聲喚她花拾。
紅燈綠酒,車水馬龍,仿佛是自己的前世,亦或是來生。
腦袋里像是有煙花綻放,一幀幀畫面清晰可怕。
——花拾,你為何要改命?你信命嗎?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試一試。也許就能不連累身邊的人了。
……
——花拾,一介凡人焉敢與天斗?
——花拾,你若能得到這十張和離書,便改了你這天煞孤星的命。
這一世,她便成了柴氏七娘,不知因何緣故,竟是將前塵往事,忘卻的一干二凈。前世不曾嘗過情愛,今生卻稀里糊涂嫁了人,是情是愛,模模糊糊也沒個界線,終究不得其門而入。至于那痛徹心扉的痛在記起前世種種時,仿佛煙云過眼。她捂了捂胸口,為何還會覺得難過?
是啦,她曾是花拾,也是柴七娘。花拾的一生她真切地經(jīng)歷過,柴七娘的一生她也是分分秒秒經(jīng)歷的。從懵懂無知的孩童,到后來的馬家少夫人。
她閉了閉眼睛,兩世記憶令她頭暈腦脹,最后畫面漸漸沉淀,她記得那人說“花拾,你若能得到這十張和離書,便改了你這天煞孤星的命”。信命嗎?信的。人總是逃不過一味時,一味命,一味運。
心神定了,她開始聞到院子荷塘里傳來的荷花香氣,穿過庭子里種的梨花樹,梨花樹茂密的枝椏間隙有夏蟬聲聲作響。梨花樹開的茂盛,至盛夏時分,便將院子里的日頭擋去大半,影子落在窗上,斑斑駁駁,又將圓形鏤刻五蝠的窗欞印的明明滅滅。熟悉的腳步聲慢慢近了,越來越清楚。
大丫鬟沁雪用梨花木托盤端著一碗冰鎮(zhèn)的酸梅湯入屋來。廚房至七娘的院落可不近,沁雪的臉蛋泛著淡淡的紅暈,鼻尖冒著細細的汗珠子。她見屋里的七娘不知何時已然醒來,懶懶地靠在軟榻上,雙眼仍是半闔著,一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蒲扇,一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沁雪旋即笑開:
“可真是神了,夫人果然醒了?!”沁雪麻利地端著酸梅湯至七娘榻前,“府中的冰都用完了,這是老夫人特地從杭城給您帶來的。還特令廚娘做了這冰鎮(zhèn)酸梅湯,掐著點兒讓我給您送來。說是這會子您必然醒了。誰料,還真被老夫人說中了!”
七娘盯著沁雪一張一合的櫻桃小嘴,她以往只覺得身邊的這個大丫鬟乖巧靈活,一張小嘴也和抹了蜜一般,盡說些熨帖人的話,今她細細打量著沁雪,恍然發(fā)現(xiàn)沁雪生的很是好看,鵝蛋臉,杏仁眼,小巧鼻子,櫻桃嘴兒。她想起前世自己聽從嫂子的話讓沁雪做了馬文才的妾室,想起后來沁雪下毒事件敗露之后,微微勾著仿佛帶著笑意的小嘴兒,仿佛解脫一般的雙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