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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寧靜,月光朦朧,寥寥無幾的星子閃爍著迷離的光芒,微涼的夜風拂過臉頰,送來陣陣清淡的花香。
陸予騫回府時言語還未用晚飯,她說是因為不餓,他知道她其實是想等他一起。如今這樣的生活令他滿足幸福,外出時心里有所牽掛,知道家里有人等著他回去?;氐郊业谝粫r間便能見到她,即使兩人什么都不說,彼此相視一笑,笑容里也是滿滿的喜樂。
他命人把晚飯擺于他院中的石桌上,他們相對而坐。一起用過晚飯后,他托盞品茗,她靜食水果。
石桌不遠處便有一個燈座,跳動的紅色燭光,透過薄如蟬翼的細紗照亮他的半個側臉,一張俊逸精致的臉龐在半明半暗間更加立體深邃。
他姿態閑適的端坐在石凳上,低垂著雙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一下下輕點那青花茶盞。官窯瓷器胎子薄,上面描繪著精美的圖案,燭光下有瑩潔的浮光。雖然他的手掌厚繭叢生十分粗糙,但他的手指很美,手背皮膚光潔,與那茶盞相得益彰。乍看之下,就像一幅耐人久久品味的畫卷。
只是今晚的他,較平日里兩人私下相處時沉默不少,也嚴肅不少,收斂起他的蔫壞不正經,又變成了那個兵權萬里氣盛凌人的丞王殿下。
她單手托腮若有所思,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瞧。他察覺到她不知羞的目光,抬起眼眸去看她,朝她微微一笑,笑容如和煦的春風令百花齊放萬物復蘇。
“怎么了,一個勁的盯著我瞧什么?”說罷,他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到他身邊。
她瞇起眼睛笑笑,聽話的站起身繞到他身邊。他拉著她坐到自己的腿上,雙臂圈上她的腰,臉頰埋進她頸窩里蹭了蹭,復又抬頭問她,“有話要跟我說?”
她撫撫他眉心間的褶皺,柔聲問:“你怎么了?是遇著什么不好的事了嗎?”
“也沒什么事。”他玩樂一般鼻尖輕蹭她的鼻尖,“沒什么大事,只是博川發生叛亂,父皇派我去平亂,十五過后就得走。這回不能帶你去,你乖乖在家等我。下第一場雪之前,我一定回來陪你看雪,好不好?”
第73章 幸福
以她對他的了解,如果只是因為要外出平亂一段時間,他從宮中回來的第一時間肯定是沖著她一通撒嬌,訴說離別相思苦。而不是一直沉默,等她發問才說起。不過既然他不多說,肯定是不想對她說,她也沒有多問。只是她不知道自己還能留在這里多長時間,也許能等到第一場雪前他回來,也許就等不到了……她一下一下輕撫他的后背,聲音格外輕柔,“你自己在外小心,我會想你的?!?
她沒有回應說要等他回來之類的話,他也沒有發覺她的話有什么問題。他說:“我會的,你放心。平亂是小事,主要是路途遙遠,大部分時間都浪費在趕路上。”
她說:“別急著趕路,多注意身體?!?
他從她懷里抬起頭,可憐巴巴地望著她,像個小孩子一樣委屈撒嬌,“寶兒,我不想離開,一刻都不想與你分開。如果可以,我哪都不要去,咱們就這樣,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被他的傻模樣逗笑,笑的滿眼淚花,她說:“我記得以前有人說,就算皇子,也得養家糊口??!怎么,現在沉浸溫柔鄉,就不想著養家糊口了?”
他沒好氣地橫她一眼,悵悵地嘆道:“我倒是想永遠沉溺溫柔鄉,可家里不是還有個寶貝,等著我拿金飯碗供養么?!?
她被他不著調的情話逗笑,故作忿忿,鼓著腮幫子質問:“怎么,你現在覺得累贅了?”
他兩個手指一懟,戳破她鼓鼓的腮幫子,伏在她耳邊甜言蜜語道:“我的大累贅,等我回來,我們就生幾個小累贅,好不好?”
她的左耳被他的呵氣弄的癢癢的,她笑著去推他,他不依不饒,兩人嘻嘻哈哈鬧做一團。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陸予騫和言語還沉浸在甜夢中,門板被人輕輕叩響。嘟嘟嘟連敲幾聲后,陸予騫往言語懷里靠了靠,然后繼續裝耳聾沒反應蒙頭大睡。又連敲幾聲后,房外任震小聲說:“王爺,汪海洋有要事稟報?!?
陸予騫眉頭緊緊蹙起,語氣不善的對門外人說:“讓他滾,現在天塌下來都不管本王的事?!?
“是,老奴這就讓他回去。只是,殿下,昨日戌正秦遠航死在牢房,唐家二爺今日寅初被發現死在唐家花園里?!比握鸬吐曊f。
陸予騫聞言頓時睜開眼,一個機靈坐了起來,沉默半響后,他對任震說:“我知道了。你跟他說回家待著,這兩日哪也別去,十五過后隨我去平亂?!?
任震領命,無聲告退。室內又恢復到先前的靜謐,陸予騫久久的保持一個動作,端坐如雕像。
她緩緩的坐起來從背后抱住他,將臉貼在他后背上,輕聲問:“你還好嗎?秦家的事真的不會給你造成什么影響嗎?”
陸予騫轉身向她擁入懷中,兩人躺下后,他輕輕拍著她的后背,聲音淡淡地說:“我沒事。只是突然聽說遠航的死訊,有些惋惜難過?!?
“那秦家的事?”她追問。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親親她的額頭,緊擁著她沉默許久后,方才緩緩開口說:“韓國公是我舅父,要說我和他做的那些事一點關系都沒有,傻子都不信。可有時候事情的對錯,不由事情本身決定?!酢跽哒f你錯了,你就是沒錯,也會給你找出諸多錯事。說你沒錯,你就是錯了,也不會有犯錯的證據。這次平亂,說白了就是父皇想在事前把我支走,遠離暴風中心,也是對我的考驗。所以我沒事,只是得暫時和你分離一段日子。”
她若有所思地點點,“只要你沒事就好?!睘榱司徍蜌夥?,她惡作劇似得揉揉他的臉頰,笑著說:“父親偏愛,母親寵愛,我們小騫騫果真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
他瞪著無辜的小眼神,朝她眨巴眨巴眼睛,臉頰貼上她的臉頰輕蹭,喃喃低語,“可我最想被你愛。”他的聲音甜的發膩。
她鼻頭一酸,眼睛里也酸酸的,笑笑說:“這么討人喜歡的孩子,大家都愛你?!?
他笑笑,又是一陣沉默,許久后,他說:“并不是我多討人喜歡,而是……還困么,我給你講個故事?”
她搖搖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進他懷里,興致勃勃地說:“我最喜歡聽故事了,你說,你說……”
他臉色略微有些沉重,緊了緊抱著她的手臂,用力把她往懷里摟了摟。靜默許久后,方才緩緩地道:“大昱南方有個叫捺多的小國,地域雖小,卻十分富饒。
二十幾年前,大昱五皇子領兵途徑捺多,國王設宴款待,他與捺多公主一見鐘情。
后來,捺多助五皇子登上帝位,公主不嫌五皇子已子妻眾多,最終兩人有情人終成眷屬?;实凼钦娴膼酃?,他置整個后宮于不顧,與公主兩人過著琴瑟和鳴的幸福生活。
婚后第三年,公主有了身孕,皇帝大為高興,大赦天下。公主是捺多國王的掌上明珠,公主生產前期,國王和王后收到公主的親筆信,希望雙親來大昱看望思念他們的女兒。國王和王后收到信后,如期而至。
后來公主生了一個漂亮的小皇子,皇子有一雙和公主一眼好看的眼睛,已有八個兒子的皇帝像是迎接自己的第一個孩子一樣興奮。
公主看著襁褓里的孩子,在她最幸福的時候,卻得知了一個足以令她毀滅的消息。她深愛的丈夫,為了實現他拓闊疆域版圖的野心,在她父母離開大昱回捺多的路上將二人軟禁,妄圖以公主雙親做要挾,不費一兵一卒將捺多收入囊中。后來,公主雙親不被其所迫,自縊而亡,捺多和大昱開戰,公主抑郁成疾,兒子未滿百天便撒手人寰?!?
說到這里時,他停頓了許久,她也不急著追問,湊上去親親他,給他一個溫暖的笑臉。
他目光動容地看著她,緩和片刻,又繼續說:“最終皇帝賠了夫人又折兵,捺多沒被攻下,心愛的女人卻因此而亡。此事成了皇帝光輝人生中的一恥,也成了宮中秘聞。公主過世后,皇帝為他們的兒子尋了一位家世顯赫的養母,也許是因為對公主的愧疚與愛,皇帝對這個兒子或多或少總是有些不同?!?
如此一個故事,言語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陸予騫很是善解人意的輕輕拍打她的后背,反過來安慰她,“你放心,我現在很好。十五歲那年得知這件事,對父皇怨恨過,后來便也釋然了。身為皇帝,丈夫和父親,他有他的逼不得已。過去的錯事已鑄成,怨恨亦不能讓我生母死而復生。況且這么多年,父皇對我……我想他大概將對我生母所有的愧疚和愛都投入到我身上了罷。就拿秦家的事來說,如果他追究下來,我大概難逃責罰。
秦貴妃沒有生育過,對我視如己出寵愛有加,我從小并不缺少母愛。跟你說這些事,是想讓你更了解我這個人。父皇偏愛是因為我生母,我自己也會有自知之明,不做恃寵而驕的事。帝位與我無緣,因為我身上流著一半捺多血,而捺多仍舊強壯并視大昱為仇國。所以你不用擔心有朝一日我去奪皇位,做出為了鞏固皇權,充盈后宮的事。我不要權利,我只要你??墒牵銜粫X得,我很沒出息?”
她抬起身子去看陸予騫的眼睛。他有一雙非常好看的眼睛,眼珠黑白比例恰到好處,眼黑多,眼白亮,看起來非常有神而清亮。
她翻身趴在他身上,下巴抵著他的胸膛,抬手撫撫他俊秀的眉眼,輕聲說:“看看你就知道,你母親一定是個美人兒,基因真好。你不知道,我是個眼皮子極淺的人,什么金錢權利地位,都不及你這個美人。我們小騫騫長得這么好看,現在已是萬人迷,如果再權勢滔天,那還了得,我會沒安全感的。依我看,現如今這樣就是頂好頂好,再好不過的?!?
他擁在她腰間的手猛地一用力,天翻地覆間兩人位置調換。他和她唇齒相依,低低呢喃,“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由心至身都是你的,等日后大局安穩,你想去哪兒,我就隨你去哪兒,你看可好?”
她隔著朦朦水霧氣看他,抬手描繪他俊逸的眉眼,低語道:“多好的男人啊,好看又深情,最重要的是現在是我的。哎呦,不行了,我幸福的要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