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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攸寧急忙沖上前制止,“你干什么?別人送來的肉你這般糟蹋,還知不知好人心?不是班長餅都要么,怎么如今肉卻要倒掉。”
這一行為落在她眼中簡直不可理喻,世道艱難人人都求自保,他人好心送來肉卻要將其浪費,明明前一秒那半張餅都視作珍寶,如今這是作甚。
小北想要掙扎卻無法掙脫,便想著故技重施來咬賀攸寧的手,哪知她早有防備,一手便將他按倒在地,眼疾手快端起一旁的木碗向屋內走去,端端正正擺在桌上。
小北還想著倒掉,卻被老嫗阻止,“小北,先放著吧,等晚些時候給你鐘叔還回去。”想了想又道:“算了,我去還,你最近少出門,乖乖待在家里。”
賀攸寧實在不解,既然他人都能換來肉,日子那還算過得去,何必逞一時意氣,不如收下這個人情,待來日再還。
誰知這番話徹底惹怒了小北,怒氣沖沖走進里間將藏好的錢袋仍在賀攸寧臉上,吼道:“滾!給我滾!”
這下她的脾氣也上來了,“你在發什么瘋?”
老嫗見狀不對,急忙拉開二人,又呵斥小北進里間,對著賀攸寧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這鐘家人是好的,我兒子因救他們家人離世,這個恩情他們便記到現在,實屬難得,只是這……這肉我們不能收,小北受不了想要掩埋也是情理之中。”
又想起什么,對著里間的小北道:“你若想埋,便挑出個骨頭埋了吧,只是這碗東西還是照樣送回去。”
見賀攸寧還是不解,老嫗長長嘆出一口氣才道:“山豬并非是真正的山豬,這山上能吃的活物早就沒了。”
賀攸寧一怔,不可置信地望向桌上的木碗,上面飄著一層厚厚的油脂,此刻卻讓她反胃,幾近要吐出來。
山上的活物都沒了,不是山豬,那是……
作者有話說:
這章有點沉重。
可以求個評論嗎?
第28章
賀攸寧不可置信地望向老嫗, 企圖得到一否定的答案,老嫗別過頭去,默默拭去眼淚, 答案呼之欲出, 她終是忍不住奪門而出。
站在屋外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一想到那碗浮著油脂的肉, 胃里還是翻江倒海。
小北站在背后冷笑一聲,富貴人家出身的人自然體會不到窮人受的苦,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喝了這碗水你就趕緊走,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商幫里的人,你們這伙人進鎮子的時候我瞧得一清二楚。”
他也是因著這一點才鋌而走險搶賀攸寧的銀子, 看著她一個人在外頭瞎晃這才下手。
賀攸寧一轉頭便看見小北手里拿著盛水的木碗, 與裝著肉的那碗別無二致,一個沒忍住吐了他一身。
小北眼見就要發飆,又不知想到什么還是放下拳頭,忿忿轉身回屋換衣服。
待收拾妥當, 在那木碗中夾起一塊小骨,用碎布裹著, 徑直出門往山上走去。
賀攸寧想了想,跟在其后也往山上走去。
一路上二人都未說話,氣氛有些沉重, 直到二人來到一處墳地, 瞧著上面的泥土便可一眼分辨出新墳與舊墳。
時間久的上面已長滿雜草, 新的就小小一個土包,上面放著一塊碎石當作墓碑。遠遠望去, 少說都有幾十個。
小北轉了一圈, 在一處新墳前停下, 二話沒說便蹲下徒手挖坑。
賀攸寧站在這里只覺無法呼吸,撲面而來的絕望與痛苦將她淹沒,她被關在山匪處一天沒吃喝都覺難熬,那這些人活活被餓死又該是種什么樣的感受。
此刻她迫切的想做些什么,卻又覺得做得再多也無法彌補。
最終她蹲在小北旁邊,將劍鞘遞給他,自己一言不發雙手刨起土來。
二人鄭重的將碎步連同小骨一同埋了進去,重新蓋上土,放上小小一塊石頭,一個人的一生就這般潦草收場。
小北靠在大樹上,忽然開口:“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就當成鐘叔家的孩子埋了吧。”
“前些日子我便看出來鐘叔有這個念頭,在鎮上破廟那我看過他,他們換……換山豬的都在那兒。
鐘叔家的孩子出生在饑荒剛開始的時候,那個時候日子還能熬,可是連著兩年大旱莊稼顆粒無收,糧食價格也越來越高,很多人被餓死。
當時總想著再等一等,等到朝廷派人來就好了,可是一等便等到現在,村里的人要么凍死要么餓死,剩下來的也不多了。
他還沒有名字,出生到現在都沒吃飽過,后來他娘沒熬過便走了,官府偶爾施粥,鐘叔寧愿自己餓著都要喂給他。”
小北嗤笑一聲,接著說到:“說是粥,可不見幾粒米。”又忽然想到賀攸寧是商幫中的人,如今的商幫和世家官府的關系很是緊密,便不再多說此事,只接起前話。
“官府不是每日都施粥,到了后來,鐘叔只好喂自己的血給他,可即使這樣,他身體還是越來越差,再這樣下去,大人和孩子都要保不住,鐘叔家里還有兩個孩子,總不能只顧著這一個,你說對不對。”
這話像是喃喃自語,并未要得到回應。
“鐘叔是個好人,這樣的世道他還記得從前的恩情,人總是要活下去的,要活下去的……”小北一直重復這兩句話,不知是自我安慰還是說服自己接受這樣的行為。
賀攸寧無法對鐘叔的行為作出任何評價,設身處地想一想換成她自己,在這樣的處境下也不知會作何選擇。
老嫗將木碗還了回去,這回鐘叔一字未說,默默接過,賀攸寧遠遠看著那一家人,正如小北說的那樣,他家中還有兩個孩子,不足六歲的樣子皆是女孩,只不過瘦的可憐。
這樣的世道,一般人家或許會狠下心將女孩變賣,可他沒有。
賀攸寧難以想象,他曾經做過怎樣的心理掙扎,終是不忍再看,轉身離去。
*
此刻的江寧府也不太安寧,饑荒一事想完完全全瞞下來已是不太可能,卿嘉述這一路走來,除非是眼瞎,否則不可能瞧不見這江寧府是何情況。
更不提路上險些被災民圍住哄搶,幸而國公府的守衛各個精悍,這才鎮住了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