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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有些偏僻的村子,宋一在鎮汽車站下車后就找了個摩的,操著還算能讓人聽懂的瑞林話,一邊看自己畫下來的地圖一邊給摩的師傅指路,期間因為鄉村完全沒有路牌和指示標志,宋一繞了個大圈子才反應過來自己走錯了路,又讓師傅掉頭回原來的岔路口,邊向周圍居民問路,折騰半天,艱難抵達王力老家所在的村小組。
出于對摩的師傅的愧疚,即便被宰了一頓,宋一也老老實實掏了錢。
王力家是油菜花田后邊那座用紅磚砌的小平房,還沒有粉刷。沒有路,宋一是踩著濕軟田埂過去的。當他站在王力家門口時,運動鞋鞋底和邊緣已經糊滿了黑泥。
王力的母親病怏怏地坐在門口剝花生。宋一走過去喊了句你好,她反應有些遲鈍,過了會兒才抬起頭來看,眼神十分茫然。
宋一說我是王力的老師,我來看看你們。她的又下來了,因為聽到王力的名字。然后她趕緊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地看向宋一,是老師啊,您怎么來了。
她把裝花生的筐子擱到一旁去,又很用力地拍干凈手上的污泥,把原本只開了半邊的門全部打開,帶著些卑微地請宋一進門。
您看,也不知道您要來,家里挺亂的,您別介意啊。她急急把廳子里的簸箕掃把、裝滿剛從地里□□花生的竹筐、鋤頭鐮刀拖到一邊去,又從角落里抽出一張黑漆漆的凳子,用塞在圓桌桌底下的抹布擦了擦,讓宋一坐。
宋一剛坐下沒一會兒,正勸王力母親不用擺吃的出來招呼,一個扛著鋤頭的男人回家來了。是王力的父親。
王力父親見到宋一也是滿臉不解,端著酥子果脯瓜子花生拼盤出來的王力母親立馬沖他說,他爹,這是娃的老師。
王力父親立馬放下鋤頭,不知是先握手還是先打招呼好。他伸出手,一見自己滿手都是泥,又不好意思地縮了回去。怯怯地對宋一說老師好啊。
宋一笑著上前握住王力父親的手,自我介紹,我姓宋,單名一,一二三四的一,叫我小宋就好了。
宋一就這么在王力家住了下來,幫著干點家務和農活。
起先,王力父母怎么都不愿意宋一下地幫忙,見宋一拿掃帚掃地也要搶過來自己做了。宋一被王力父母當成菩薩恭恭敬敬地供著,還唯恐鄉下地方,飯食粗鄙,怠慢了宋一。
王力父母一輩子沒怎么讀過書,對公家的人有天生的敬畏感。
宋一廢了不少力氣才能讓王力父母把他當普通人對待。
從沒干過農活,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宋一一開始盡幫倒忙,推磨推不動,削芋頭能割手,收玉米還過敏,讓去除個草,愣是把農作物當做雜草給拔了。
宋一尷尬得不行。
王力父母左右抵不過宋一的請求,便耐心地教他該如何做。宋一學得很快,漸漸能分擔不少重任。
宋一來王家村不久,王力家又來了位不速之客。
那天天氣炎熱,王力父親還要出門去犁地,施肥。宋一讓王力父親在家里休息,他去做這些農活就好了,年輕人更頂得住。
好說歹說把王力父親勸服,宋一挑著糞肥就下地去。
他戴著稻草編的斗笠,穿的是王力父親的舊衣服改大的衫服。他帶來的衣服都不適合干農活。他穿著長筒雨鞋,把糞肥桶放在田埂間,用長柄勺舀著給莊稼施肥。
夏季酷暑很快讓宋一汗如溪涌,這種溫度,農村也是少有人出來干活的。就連貪玩的小孩也會被父母勒令在家午睡,不然在外頭多待一會兒便要中暑。
所以,這個時間,村道上出現一個陌生男人是相當值得懷疑的,更何況這個男人穿著雪白的襯衫和干凈筆直的西褲,同破落的紅磚房、貧瘠的雜草、坑洼的道路以及道路旁零星的牛糞格格不入。
宋一察覺到男人的存在是因為澆糞時突然進入視線的黑色皮鞋,皮鞋油光水滑,鞋邊卻沾了臟土,破壞了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