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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一直都沒個正形,這讓本來就憋著氣的木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話,也不知道左弦出去會怎么樣。
能怎么樣。苦艾酒聳聳肩,用手指比了一下,兩條腿走出去的,當然是兩條腿走回來,總不能變成八腳蜘蛛爬回來吧,最多就是回不來。
木慈還以為他很喜歡左弦的,一時間難以置信:你怎么能說得這么輕松?
不然呢?苦艾酒非常悠閑地笑起來,我們是在玩命,又不是在郊游。不是都說,生死有命,成敗在天嘛,是這么說的吧?他回來跟回不來的幾率分半,又不是我逼著他去的,我有什么好沉重的。
你倒是個地道的中國通。木慈忍不住諷刺了他一句。
承讓承讓。
過了一會兒,陸曉意跟宋婕走過來,看見她們倆,艾巧就跟受驚的兔子一樣,一下子縮起來,兩人卻誰都沒有理她,宋婕大馬金刀地坐下來,皺著眉頭道:情況不對勁。
這時候丁遠志也走過來:確實不對勁,戲棚子里沒人進來換衣化妝,前頭聲音卻一開始就沒斷過。他揉了揉自己的頭發,我估計這聽戲的不是人,唱戲的估計也不是人。
中年男人顫抖著聲:那怎么辦啊?
陸曉意垂著臉想了想,說:我們到戲臺子那去看一看,我跟阿婕有默契,發生什么事也能反應過來,應該沒什么問題,說不準還能碰上左弦,看看他有什么說法。
這時艾巧探出頭來,怯生生道:我們也要去嗎?
宋婕找了把大剪子,把她們倆的袖子裁下來做成面巾,聞言冷笑一聲:你要做什么,跟我們沒關系。
她跟陸曉意將臉蒙上之后,又互相擁抱了一下,像是要給予對方支撐的力量,隨后就掀開簾子出去了。
有艾巧在這里,木慈也差不多歇了出去的心思,他看看苦艾酒跟丁遠志,問道:你們倆不出去嗎?
丁遠志顯得很光棍:都三個人出去了,我們出不出去都是一樣,起碼現在能確定的是這個戲棚子是安全的,我不打算出去給自己多找點事做。
對這種什么習俗的,我不熟,就不添亂了。苦艾酒嘿嘿笑了兩聲,我這人很干脆,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就老實點待著。
艾巧大概是覺得自己被含沙射影到了,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這種情況下,也沒有人有心情聊天,而唯一有心情跟人聊天的苦艾酒又顯得跟環境過于格格不入,沒人想跟他聊。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曉意跟宋婕先回來,后頭跟著護送著她們倆的左弦,三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特別是兩個女孩子的眼圈是紅的,神情驚恐又憤怒,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
木慈檢查了下三個人,確定他們沒有出事,忙問道:怎么了?
看戲的人里有楊卿卿他們。左弦的臉色也不太好,他把燈籠放在角落里,輕聲嘆了口氣,那些孤魂野鬼需要一張人皮來聽戲,就把他們的穿走了,槐樹上掛著
當時的場景實在是太惡心了,連左弦都說不下去,他皺著眉頭轉開話題:不過我們在邊上旁聽了會兒,戲臺上似乎在演一出叫《活捉》的戲,我聽那些看戲的說這個魂旦演得很好,我對戲劇不太了解,你們有誰知道的嗎?
魂旦是指演女鬼的角色。艾巧大概在剛剛的沉默里回過味來了,這時候努力彰顯自己的價值,我以前跟著外婆看過這個戲,其實是叫《活捉三郎》,劇情是水滸傳里改來的,大概是說閻惜姣嫁給宋江后,與張文遠私通,被宋江發現后殺死,閻惜姣死后不甘寂寞,來人間捉情郎去地府再做夫妻。
丁遠志一陣惡寒:怎么這戲也鬼氣森森的,鬼唱鬼戲,還能不能好了!
木慈卻思考片刻后,低聲道:不,我想這出戲是在暗示冥婚,殺她的雖然是宋江,但是她要捉的還是自己的情郎,死人抓活人去做地下鴛鴦
別別說了。中年男人瑟瑟發抖。
苦艾酒摸著下巴想了想,又問:還有嗎?
他們似乎是在閑聊土樓主人的情況,不過都是地方俚語的,我聽不太明白。左弦靠在桌子上細思片刻,倒是我有了個新想法,這些事很可能是在一個晚上發生的。
一個晚上發生的?宋婕迷惑不解,可是我感覺已經過去很久了,就算不說一整天,少說也有十幾個小時才對。
左弦顯得很平靜:我們兩次進入村子,相隔的時間起碼有三到四個小時,更不要提之后送老人上山發生的事,按道理來講,月亮應該會有變化才對,可是它始終待在那里,說明在主要的劇情線里,我們送完新娘子后就利索地去送老人上路了,中間并沒有耽擱多少時間。
之前山里那個莫名其妙的永夜,原來是這個意思。丁遠志恍然大悟,既是說土樓在地下,永不見天光,也是說這些事是發生在同一個夜晚,不見天光!
這讓木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這人閱讀理解在上學時一定是滿分。
那我們休息的那些時間呢?陸曉意皺皺眉頭,算是玩線性游戲時找npc跟買道具的那些空余時間嗎?不計入在劇情當中的。
我想應該就是這樣。左弦點了點頭,畢竟我們不是真正的游戲人物,老板沒打算惡意針對我們,他確保我們每個人都休息夠了,能去面對下一個劇情點,才會開始觸發劇情。
丁遠志有些不快:這么說,在劇情里頭,我們送完新娘子,然后再去送老人,然后還要來給鬼擺吃的?這馬不停蹄,完全沒消停,生產隊的驢都不能夠這么干活吧!
早知道還不如跟那個板寸頭一樣,躺在房間里頭,把時間先熬過去,總好過這會兒送命。中年男人哼哼唧唧了兩聲。
沒人理他。
木慈又問:對了,你之前去干嘛了?
我去打聽消息了,少爺果然沒死,也就是說不是冥婚,而是沖喜,我們錯過了最重要的線索,又被已知的信息誤導,本來新娘子可以選一個能里應外合的人,說不準能提前結束這個故事。左弦神色嚴肅,然后我又去了一趟內環樓,想看看能不能聯系上那個梳麻花辮的,可惜沒有動靜。
我之前在樓下也找到一個大姐,她說紙錢是折給鬼差的,我問到少爺是不是死了,她就立刻讓我滾蛋了。木慈若有所思,再加上那個吃人肉,活人壽,這個土樓恐怕不止是冥婚這么簡單。
中年男人嘀咕道:這土樓建在地里頭,本來就跟個陰間似的。
一直到外頭的戲停了都沒討論個所以然出來,眾人又等了一會才出去,香燭跟紙錢都已經已經燒成灰燼,兩盞大紅燈籠也暗了下來。
收拾東西時,看著眼前的糕餅點心,眾人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覺得肚子咕咕叫了起來,中年男人趁著大家不注意,拿起糕餅咬下一大口,還沒嚼兩下就呸呸吐了出來:這什么東西?!生面粉都比這東西中吃呢!
鬼吃食物的香氣。左弦淡淡道,它們吃過的東西,當然就沒什么味道口感可言了。
眾人一陣惡寒,趕緊把東西收拾收拾,踏上歸程。
這次再走槐樹林,所有人都有了經驗,學著宋婕他們把袖子剪下來蒙住臉面,就連艾巧都知道捂住自己的嘴了。
不過等走到槐樹林里時,木慈才意識到他們完全低估了眼前的場景。
好幾具醬紅色的人體掛在槐樹的樹梢上,其實要不是大致的形狀還在,幾乎沒有誰看得出來那是人的尸體,沒有了外面那層皮,內臟幾乎全掉了出來,血淋淋的肉纏綿地牽連在骨頭上,鮮血還在一點點滴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