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若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和他現在的相處,就像是流沙之上堆砌出來的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坍塌被湮沒在其中。
有這點認知很好。至少每一次在被他寵得忘乎所以幾乎要溺斃的時候,只要想到這一點,她前一刻還有些沸騰的熱血就可以慢慢地涼下來。
當然徐進嶸是不可能知道她這些心思的。她也沒打算和他探討這些。
他除了自己,還有另外三個女人,并且其中一個已經給他生過一個兒子,這是種無法割斷的牢固關系,即使現在他身邊只有她一個。
前夜在書房中時,就瞧見他寫了一半尚攤在桌案一角的一封書信,應該是寫給徐管家的,上面有句話叫她多看了兩眼。
“……固性本頑冥,全無天資可言,若再疏于教導,只恐往后紈绔膏粱。待汝諸事妥備,可攜其一道前來……”
固是良哥的名。
淡梅現在還記得他當時發現自己在看他這封寫了一半便擱下的信時的情景。
他看著并無不悅,更無遮瞞的意思,只是看著她道:“良哥天性散漫頑劣,從前在我眼皮子底下,倒也是日日進學的,如今我不在,聽徐管家說連課業都荒了,小小年紀便膽敢悖逆先生。他那個姨娘又不識大體,只是護著,再這般下去,往后只怕要成禍害。故而我尋思著叫徐管家過來時一并帶了過來,你瞧可好?”
他一直便是個這樣的人,什么都是自己已經定了主意,過后這才拿到她面前問她的意思。
良哥是他骨血,便與慧姐一般,不過一個是嫡,一個是庶而已。老子接兒子過來,本就天經地義。只是兒子既過來了,那個生了他的娘……
“你不是已經有了主意么,還問我做什么?照你自己意思便是。”
淡梅瞟了眼那張信筏,淡淡道。
徐進嶸似是早料到她會這般應答,唔了一聲,遲疑了下,眉頭一挑,接著便仿佛又試探著道:“他自小便隨在周氏身邊,并未曾離開過半步,若是獨個過來……”
“三爺,我還是那話,你自個瞧著辦便是。”
淡梅打斷了他,望著笑吟吟道。
徐進嶸亦是望了淡梅片刻,突地伸手將她扯到了自己身邊,按她坐到膝上了,這才從后抱住了她腰,貼著她耳側低聲道:“你惱了?”
“未曾。三爺你多想了。”
徐進嶸將她肩扳了過來,讓她改朝著自己坐膝上了,這才雙手扶住她肩膀端詳了片刻,突地伸手捏了下她鼻頭,搖頭笑道:“就你這點道行,還想瞞了我。分明是不痛快了。”
淡梅本來只是略感悶氣。想來任誰知道自己丈夫要接另個女人過來,不管為的是什么,總不會歡天喜地的。此時見他這般調笑自己,心頭那火氣倒真的一股腦兒涌了上來,皺眉道:“我痛快得緊,哪里來的不痛快?三爺你怎的這般糾纏不清?”
徐進嶸被她搶白,倒也未惱,只是把她腰身摟得更緊了些,笑道:“你平日里何嘗叫我三爺?都是慪氣之時才這么稱我的。我若連這都分不清,從前哪里還能把你娶回了家?”
淡梅被他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細細一想,仿佛確實如此,連自己也是忍不住有些想笑了。
徐進嶸一直盯著她看,見她嘴角略微抿了下,起了絲弧度,顯見是被自己方才那話給逗樂了,這才沉吟了片刻,嘆道:“算了,周氏還是先留在京中罷。她見識短淺,再跟了過來,也是如從前那般教養,于良哥也無益,我白日里又不大著家的,手也伸不到那么長,反倒平白給你惹些不痛快。那奶娘和周氏也一路的,也不用過來了,叫她留著陪周氏便是。良哥過來,課業我自會請夫子的,只平日起居只能先托給你了。慧姐被你教導得甚好,我很是滿意,良哥交托給你,我自然放心。只是要辛苦你了。”
淡梅未料他最后卻又改成了這樣的主意,抬頭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他這算是在對自己妥協嗎?在他容忍范圍之內的最大妥協?
只是這樣的妥協,又能持續多久?
徐進嶸見淡梅只望著自己不語,手便伸到了她腰腹處,輕輕撫摸了起來。
淡梅怕癢,忍不住躲避了下,卻覺自己耳垂一熱,已是被他俯首含住了用舌尖輕輕撥弄。
“先便這般定了,嗯?什么時候等你這里有了我的孩兒,我再另想個法子,或是叫人去多請幾個可靠的看護奶娘便是。”
徐進嶸突然提自己懷孕的事,那手又輕柔撫摸自己下腹,說話時面上帶笑,目光閃閃的,淡梅一時倒是有些窘起來。
自己如今這身體才十七歲,且心病也未曾真正解開過,按了她的心思,自然不希望現在就有孕生養。只這樣的事情,按了兩人如今相處的親密程度來看,只要自己身體沒什么問題,只怕也不遠了。
徐進嶸見坐自己膝上的小妻子低頭不語,面頰微紅,還道她在作小女兒的嬌羞態,鼻間又似聞到了股從她脖頸衣領處散出的暖甘香,想起帷帳里與她一起時的百媚生春,那蝕骨**的滋味猶似縈繞心頭,神魂一蕩,當下悄悄捏住了她手,啞聲道:“不早了,這就回去歇了吧。”
夜闌人靜,淡梅猛地從夢中驚醒,這才發現自己仍臥在牙床錦帳之中,被身邊的那男人一只胳膊環住了腰身。
他的呼吸聲沉沉,聽著極是平穩。只是淡梅卻是再也難以入眠了。
“我想要你給我生個娃娃……嗯?”
這是前半夜里他在情動之處對自己不斷低聲重復的話。
“你是個惡婆娘,為何要拆開我和我姨娘?咒你生不出娃娃!”
這是方才她做的一個夢,夢見一個面目有些模糊的男孩在對著自己怒目而視,指尖戳到了面門上。
淡梅睜眼望著黑乎乎的帳頂,良久,才長長吐出了口氣。
第二日早,直到四更天才重又睡去的淡梅自然又在蒙頭大睡,惹得早轉了一圈回來欲叫她起身同吃早飯的徐進嶸又打了下她屁股,玩笑道:“這般貪睡,莫非已是懷了我的孩兒?過兩日去叫個郎中給你號下脈,免得你自個糊涂不曉事。”
郎中未曾叫來,只徐進嶸自己倒是開始忙得見不著人影了,原來是年后便上報至朝廷的公文終是有了回音。
烏瑯水寨盤踞烏瑯山多年,橫行于大江湖泊之上,當地漁民及來往商船深受其害,盼望朝廷早日清肅水賊,還民眾安居樂業。仁宗深以為然,遂準了新任淮楚知州的上陳折子,命其掛帥,巡檢、通判兩位為左右官,調動當地的兵甲水役,清剿烏瑯山。
五十五章
烏瑯山名為山,實則為島,突于淮楚城幾十里外東南隅的烏瑯湖湖心之中。因此地處于長江、沘水、濟水的匯聚之地,自古就又被稱為澤泊,水體廣袤無際,浩浩淼淼,水上大小共七十二島峰,唯獨這烏瑯山最大,方圓竟有幾百里,連著陸地。數年前自被一群草寇所占之后,那頭目干脆以烏瑯自命名,聲勢日漸盛大,滋擾水上漁船,甚至時常沿湖入江,劫掠來往商船。官府起初也數度派兵欲剿滅,只因烏瑯山地域廣大,山體險峻,水賊又在四面辟出了多條下山入水的秘密通道,官府顧此失彼,一籌莫展,慢慢也就聽之任之了,逢了苦主來告狀訴苦,便只推說調兵須得上頭批準才能行事,到了最后也就拖延過去了。
徐進嶸自公文上報朝廷后,就一直等著回復。此時得了行文,自然調兵遣將,一心撲了上去。起頭一段時日,白日里雖見不到人,晚間有時也會回來,待到了后來,卻是一連數夜都未見回歸,只后來才派姜瑞回來,遞了個話給淡梅,說自己宿在烏瑯湖上,待過些時日方能回,叫她不用記掛。
淡梅白日里忙著精心伺弄自己的牡丹,那十來株根接芍藥的都已是嫩芽新發,長勢喜人。晚間沒了他在身側,一人獨處,雖不至于夜不能寐,只心中也難免有些惴惴,想到刀劍無眼,此番要對付的都是些江洋大盜,怕他會出什么意外。畢竟是處了恁久的一個大活人,待自己也算不薄,便是塊石頭也有些捂熱了。此時得了他消息,雖語焉不詳的,只總曉得他的近況了,也算略放下了心。
忽忽又是七八日過去,已是三月中了,離徐進嶸領兵打那水寨已是將近一月。這日晚間里,淡梅如常那樣哄了慧姐回屋子睡覺后,自己坐燈前記錄下了白日里的蒔花心得,待幾頁紙寫了,聽得窗外春雨卷風的纏綿之聲,突想起上次冬夜,也是在這椅子里,自己坐于徐進嶸膝上,被他握住了手,兩人一道一筆一劃地抄錄著花色名目。而今春濃,自己仍是安坐于此小樓之中,他此刻卻不知在忙何事。一時有些失神,手提著筆便頓在了半空。
淡梅正怔忪著,耳邊突聽外面傳來了噔噔的頓著梯板上樓的聲音。
這知州府里人雖眾多,只能這般頓出響聲上得自己這樓的人,橫數豎數也不過就那么一個。心里一個忽悠,已是丟下了筆,推開椅便朝門口去,未走兩步,卻聽門噗地一聲被推開,一人便出現了門口,長身而立,面上帶笑,不是那徐進嶸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