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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云自己已然拿定了主意,自然不會再怕面對賢妃,這事她自己能料理好,也就不想告到蕭元景那里去。
但蕭元景是何等機敏的人,聞琴音而知雅意,縱然桑榆被南云攔下,沒能將話給說完,他也不難猜到桑榆的意思。只不過見南云不肯提,他便也佯裝不知,并沒追著問下去,而是等到尋了個空將柳嬤嬤叫來問詢。
柳嬤嬤原是一直替賢妃瞞著的,可如今被蕭元景當頭問到了臉上,并不敢當面扯謊,猶豫再三后,只能將那日的事情給大略講了。
她還算是護著賢妃,并沒依樣畫葫蘆地學出來,饒是如此,蕭元景的臉色卻還是冷了下來。
“王爺息怒,”柳嬤嬤硬著頭皮勸道,“賢妃娘娘當初的確也是為著您考慮,只不過用岔了法子……”
“我先前一直覺著阿云那些日子不大對勁,只當她是有孕在身,所以格外敏感些,如今才算是明白過來,”蕭元景冷笑了聲,“若非是桑榆今日提了一句,你們就準備這么將我當傻子一樣瞞在鼓里?”
這話就太重了些,柳嬤嬤連忙跪下請罪。
蕭元景這個人,無論在旁人面前再怎么心機深沉,可卻是不會防備親近之人的。結果先是成玉后是賢妃,個個打著為他好的名義,在背后干著明知道他不會喜歡的事情。
最為可笑的是,到頭來他竟沒法說什么,畢竟她們的初衷的確不壞。
這種情形下,怕是只有圣人才能不動肝火了。
柳嬤嬤覷著他的臉色,心中一涼,許多年了,她就沒見蕭元景這般動怒過。正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敲門聲響起,外邊傳來了南云的聲音,低低地喚了聲蕭元景的名字。
蕭元景是著意避開南云,將柳嬤嬤叫到正院書房來問話的。
如今天色已晚,他并沒料到南云會突然過來,先是一愣,隨后面上浮現出些無奈的神情來,向柳嬤嬤抬了抬手。
柳嬤嬤連忙站起身來,垂首侍立在側,心下稍緩。
蕭元景親自上前去開了門。
南云裹得嚴嚴實實,笑盈盈的,及至進了門后,方才拂下了披風的兜帽,沖著蕭元景道:“都這時候了,怎么還在這里?”
說著,她給柳嬤嬤使了個眼色。
柳嬤嬤看在眼中,如蒙大赦地退了出去。
蕭元景在南云面前素來是生不起氣的,但還會板著臉道:“明知故問。”
南云先前攔下了桑榆,但并不確準能不能在蕭元景這里糊弄過去,及至晚間,見著蕭元景遲遲不來,連帶著柳嬤嬤也沒了影子,便知道八成是沒瞞過。
她特地趕來正院,一見著情形,便知道自己并沒猜錯。
南云湊近了些,軟著聲音向蕭元景道:“你生氣了?”
看著她這模樣,縱然是真有什么氣,大半也散了,更何況這事也并不是她的錯。
蕭元景無奈地嘆道:“我不能生氣嗎?母妃瞞著我為難你,你也瞞著我半句話不說,若不是桑榆今日提了兩句,我怕是還跟個傻子似的蒙在鼓里……這還不值得氣一氣嗎?”
南云想了想,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么答,索性就點起腳在他唇角親了下。
蕭元景被她這一招殺了個措手不及,直接愣住了。
“我先前不說,倒的確是想著委屈自己,好歹不壞了你們母子間的情誼,”南云并沒再瞞他,如實說了,而后話鋒一轉,含笑道,“如今不說,卻并沒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只不過想著,婆媳之間的事情,你一個大男人摻和起來仿佛不妥。”
初相識時,蕭元景還嫌棄過南云木訥,如今卻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了。
“莫要氣了,今后我再不這樣了。”南云扯了扯他的衣袖,笑盈盈地說道,“若是賢妃娘娘再為難我,我就好好同她爭論,若是辯不過,再來你這里搬救兵可好?”
蕭元景哭笑不得。
這些日子來,蕭元景能察覺到南云的確是變了不少,說不出個所以然,但倒依稀像是桑榆曾講過的,少時那無拘無束的模樣了。
撫平了曾經經歷過的坎坷磋磨,恢復了舊日的性情。
旁的尚且不好說……但賣乖撒嬌的確是厲害得很。也的確很招人喜歡。
“走了,”南云扯著他的衣袖向外走去,“都這時辰了,你不困我都困了。”
蕭元景跟了上去,抬手替南云戴上了兜帽,又半攬著她的腰,搖頭笑道:“小心臺階。”
第118章
南云的轉變自然是好的, 她就像是挺過了寒冬之后復又抽芽的花枝, 生機勃勃的, 很是招人喜愛,蕭元景對此樂見其成。
只不過在賢妃這件事上, 南云不想計較, 那是她的溫柔寬宏, 蕭元景卻并沒準備當做什么都不知道,就這么揭過去。
畢竟南云是實實在在受了委屈的,他既是知道了,就斷然不可能無動于衷。
及至第二日, 蕭元景照例進宮去向皇上請安回話。
皇上病態愈顯, 縱然是強撐著, 也沒法子將每日的早朝撐下來,隔日便要休朝。
他的身體原就不濟,廢太子之后, 就更是江河日下。
這件事對他的打擊太大, 心病難治, 身體自然也就好不起來了。
他鬢發皆白, 再不是當初那個威風赫赫的一國之君,垂垂老矣,如今也不過是用諸多珍貴藥材吊著命罷了。
眾人誰也不敢提,但都心知肚明,過不了多久這江山就要易主了。
有太子的前車之鑒,秦王并不敢貿然對蕭元景動手, 但事到如今,他也并不是能坐得住的人,忙著拉攏朝臣之余,也會每日到宮中來獻殷勤侍奉。
秦王的生母出身并不算好,并沒一個強大的外祖家做依仗,這是他的弱勢,所以只能想方設法地從旁的地方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