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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玉很不快樂,即使薛揚常帶外孫子、外孫女回家看望她、陪伴她,她還是不快樂。薛揚不滿,“您有了我還嫌不足?”祁玉默然。
祁玉心情郁結,生了場大病。皇帝、皇后幾回差人探望,賞賜珍貴藥材,派來太醫,祁玉的病情只是不見好。“心病,無法藥醫。”林太醫瞧過她,也沒什么好法子。
皇帝、皇后親自來看望她。皇帝、皇后出行是大事,羽林衛提前一個時辰到了陽武侯府,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守衛嚴密。薛護的妻子程氏也算出身大家了,看著這副架勢,也覺戰戰兢兢。
皇帝不好進姑母的臥室,只在廳上坐了會兒。祁皇后到姑母病榻前問候,祁玉懨懨的,不愛理她。
“我走啦。”青雀見她這樣,未免有氣。
“我不過是和他說了幾句話。”青雀正要轉身,耳邊傳來祁玉幽幽的聲音,“你過生日,我們想起往事罷了。”
女兒就在眼前,做爹娘的回憶一番過往,很過份么?因為這個,你竟把鄧家逐了出京。你……你令人好不寒心。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青雀干脆的反對。往事有什么好回想的,回想何益。
一行清淚順著祁玉的臉頰流下,青雀心軟,俯身替她掖掖被角,低聲道:“你好生養著,莫想太多。阿揮在西北很好,哪天他愿意回京了,我會召他回來,陪在你身邊。”
青雀小心的替祁玉拭去淚水。她和祁玉不熟悉,不親近,這本該親密的動作顯的笨拙而生疏,祁玉心里一酸,眼圈又紅了。
“你趕緊好了,給阿揮相個小媳婦兒,阿揮該娶妻了。”青雀替她出著主意,“往后阿揮、阿揚都在你身邊,你含飴弄孫,不是很好?”
祁玉眉目間含著哀愁,不點頭,也不搖頭。
青雀對仙女娘的想法一向不大明白,哄了她半天,不得要領,只好罷了。皇帝還在外頭等著她,不便久留。
“你好好的,我走了。”青雀輕聲道。
“他說,若能重活一回,他不回京城,帶著我和你到南方去,尋一處山明水秀的地方,一家三口和美度日……”祁玉望著青雀的背影,低語喃喃。
他后悔了,他腸子都快悔青了。青雀,若是時光能倒流,他帶著我和你到江南隱居,該有多好。
青雀來過之后,祁玉慢慢的好了。雖是好了,她依舊不快樂,眉間總含著憂愁。這憂愁,大概會伴隨她一生吧,年青時的遺憾,永遠也彌補不了。
因為,時光不會倒流,永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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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興元年九月,金風送爽,朝中接二連三傳出好消息:黃河水清,天降祥瑞;朱里真進犯廣寧,被遼東總兵張祜率兵擊退,大勝;西北的韃靼企圖南下,也被寧夏總兵鄧昆率兵攔阻于長城之外。
對于新登基不久的皇帝來說,這全是好消息。皇帝大喜,遣使祭河神,嘉獎遼東、寧夏軍,張祜加太子少保,鄧昆蔭一子,世襲千戶。
清興宮邵太后性情慈愛仁厚,推己及人,為成化皇帝留下的諸位太妃嘆息,“子在藩地,母留后宮,骨肉分離,人間慘狀,莫過于此。”
邵太后親自訓誡皇帝,“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皇帝能和吾母子聚首,誠為幸事;汝為皇帝,縱不能惠及萬民,亦應友愛兄弟。太妃為汝兄弟之生母,和親子團聚,安享晚年,方是正理。”
皇帝是個孝順的,畢恭畢敬的聽了,畢恭畢敬的答應,“太后教導的是,臣遵旨。”
皇 帝下了諭旨,允許太妃們出宮和親生兒子團聚。只有一個兒子的,沒的挑揀,直接出發即可;不只一個兒子的,自然要挑一個兒子孝順、兒媳懂事、藩地富庶的,很 費心思。張太妃有三個兒子,看看哪個都好,定不下主意挑哪個。祁皇后笑咪咪給她出主意,“您抓鬮吧,抓著哪個算哪個!”張太妃果然依言抓了鬮,抓的是她大 兒子益王,遂死心踏地去了撫州。
益王是很好的,益王妃也很賢德,藩地撫州也還算富庶,只是益王節儉,大概張太妃過不上錦衣玉食的日子。不過,對于一位母親來說,一頓少吃幾個菜、一年少添幾件衣裳有什么呢,有兒孫在膝下承歡,便會笑口常開。
皇帝允許太妃們離宮和親生子團聚,大多數朝臣都是贊成的。“親親為大”,天朝最講究的是孝順,讓藩王們也能孝順親生母親,德政啊。
李首輔考慮的比較深遠,一臉嚴肅的提出,“我朝向來沒有太妃隨子出宮的舊例,祖宗之制不宜改。”
皇帝溫和的反駁,“有子的太妃出宮了,無子的太妃們還留在宮中奉養,安享天年。若說祖宗之制不宜改,這些無子的太妃們早該殉了成化皇帝。李卿博學,自然知道祖宗制度原是有妃嬪殉葬的,到了英宗皇帝,方才廢除。”
英宗皇帝能改,為何我不能改?我祖父能做的事,為何我不能做?
李首輔肅容道:“太妃留在宮中,藩王便多有顧忌,不敢輕舉妄動。”你不怕藩王造反啊,還特地讓人家把親娘接走。真是年紀太輕,想的不長遠。
皇帝微笑,“一個人眼中若無君父,還會有誰?敢藐視君王,親娘還會放在眼里么?諸王之中,生母已去世的也為數不少,這些人難道便全無顧忌?”
皇帝雖是微笑,眼神咄咄逼人,凌厲銳利。李首輔被他的氣勢震攝,也無法回答他一連串的質問,伏地請罪,“臣,惶恐。”皇帝聲音冷淡,“卿為閣臣之首,宜奮發努力,報君報國。”
李首輔只有唯唯答應。
從這往后,李首輔再到干清宮單獨晉見皇帝,都是跪著回話了。李首輔的地位一落千丈,心懷不滿,上了辭呈。
皇帝不許,溫言挽留,“卿正值盛年,安可言退。”
皇帝神情誠摯,李首輔大為欣慰,繼續回到內閣辦公。
有子的太妃們出宮之后,祁皇后整頓宮務,放大量宮女、女官回家和親人團聚,唯王太后宮中、昭穆皇后宮中,無所裁撤。
這一番作為之后,宮中人員減少許多,費用節省,戶部大感輕松,極為稱頌。得以回鄉的宮女、女官更是心懷感激,一時之間,中外稱賢。
“祁青雀將軍出手不凡啊。”坤寧宮里,皇后極為自得的吹噓。
皇帝很殷勤的拍馬屁,“那是,妞妞一出手,便知有沒有!”這一番清理,看著不順眼的人攆走了,留下的都是心腹,嗯,后宮清爽多了。
皇后輕輕嘆了口氣,“只是,本可以指揮千軍萬馬的祁青雀將軍,如今只能管些宮女、嬤嬤之類,未免大材小用。”
皇帝伸手攬住她的腰肢,低笑,“你管著皇帝呢!好妹妹,指揮皇帝,不比指揮千軍萬馬有趣么。”
皇后嫌棄的說道:“指揮千軍萬馬,我能打一場大仗。指揮你,我能做什么啊。”皇帝眼角眉梢都是春意,“好妹妹,指揮我,咱們可以打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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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皇后對昭穆皇后和其家人的優待,有目共睹。弘治皇帝很得人心,朝臣中滿心敬愛他的,大有人在,新皇帝、祁皇后待昭穆皇后優渥,朝臣們看在眼里,暗暗點頭。
昭穆皇后的兩個弟弟在勉勉強強安靜了一陣子之后,開始蠢蠢欲動,“依我看,他怕咱們。”張延不屑的說道:“他這位子是咱姐夫傳給他的,他敢不厚待咱家?”
張鶴也有些動心,“我看著也像。他清理皇莊,沒敢查姐姐的。清理勛戚莊田,沒敢動咱們一根毫毛。他呀,根本就是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