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楊、晏、清!”他轉頭,一雙眼睛通紅充血,猶如一頭被正中要害傷及痛處的斗牛,“你算計我?!”
“馮國相這可就高看本官了。”楊晏清的語調并沒有什么慷慨激昂,從一開始便是不急不緩,字字清晰又字字見血,“本官與王爺婚后共游,途徑青州,不過巧合罷了。”
不、過、巧、合——不過巧合!!
若是楊晏清辛苦謀略,馮經緯尚不止此,可馮經緯清楚的知道,大慶朝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夠預先知道那么多的內情,判斷出這件事情有他在背后暗地推波助瀾,但正因為清楚的明白這件事,知道這件事很可能真的是因為楊晏清此時口中所說的巧合,馮經緯心中的憤懣恨意便越發濃烈,幾乎要吞噬他所有的冷靜理智。
“天命如此,馮國相可要看開些。”楊晏清又悠悠然往駱駝身上壓了最后一根稻草。
“噗!”
馮經緯怒急攻心,郁結于胸終于嘔出一口血來,整個人瞬間面若金紙,氣若游絲。
“國相大人!!”
一直跟在身后的護衛見狀連忙攙扶住馮經緯,見楊晏清并沒有阻攔的意思,連忙將自家主子扶上馬用最快速度策馬離開,背影是說不出的倉惶。
在馬蹄聲遠去后不久,背對著蕭允的楊晏清嘴角緩緩溢出一絲鮮血,從袖中取出手帕將嘴角的鮮血擦拭進手帕內里,面色淡淡地將手帕悄然收回袖中。
閉上眼調息片刻,楊晏清轉過身后便又是那霽月光風,皎皎如月的文臣帝師。只不過他身后呆坐在馬上看似一臉肅穆認真,實則震驚呆滯的蕭允,就沒有那么快能夠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反應過來了。
方才楊晏清讓蕭允遮擋臉頰不過以防萬一,他能通過畫像知曉周國國相的容貌,周國也未必沒有手段得到大慶天子畫像。若是方才讓馮經緯知道蕭允在此,恐怕便是要魚死網破拼上一拼的。
畢竟一個國相換一個少年帝王與當朝帝師,這筆買賣實在是大賺!
馮經緯是惜命,但坐到如今這個地位,他與楊晏清是同一類人各為其主罷了,若能以最小的舍棄換來更大的利益,又何嘗不能為之?
楊晏清走到馬邊抬手輕拍了拍蕭允的腿。
蕭允沒動。
過了良久,少年才動作遲緩的低頭,問自家先生:“那個人是……周國宰相?”
“是。”
“他設計蠻夷進攻我朝邊境?”
“是。”
“先生……將他罵吐血了?”蕭允說到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有些飄忽,“罵死了嗎?”
“倒還不至于到將人活活罵死的地步。”楊晏清好笑道,不過說著又搖頭一副看不上眼的嘆息,“只是這馮國相心胸著實狹小了些,這樣便受不住了,以后這件事恐怕在他那是過不去了。”
“過不去?”蕭允似乎終于反應過來了一些。
楊晏清的目光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溫和寧靜,語氣輕柔:“以后他若是還想打我大慶的主意,一次計劃便要反復推演數以百次,去揣測如果是我,會如何行事,還會籌謀想要最大程度避免更多巧合帶來的不利因素,可惜了……”
想得越多,做的越多,疏漏便會越多,敗得也將越快。
“可是這次,不就是真的是個巧合嗎?”蕭允見楊晏清在馬下仰視自己,視線掃過不遠處躺著的兩具尸體和一片凌亂踐踏血跡的馬蹄印,忽然一個激靈從馬上爬下來,乖巧站在楊晏清身前。
他將腦袋上罩著的大氅拉到手里,墊著腳就要往楊晏清身上披,“夜間風寒,學生給先生披上!”
楊晏清強忍著沒有被此時的蕭允逗笑出聲,好面子的小少年之后想起來指不定會多懊惱自己的行為。
“正因為是巧合,他才會對自己,對周國的未來產生質疑。”而這才是楊晏清今日刺入馮經緯心底最深也是最要命的刺。
他將蕭允引到山坡旁,直面下方的青州主城,那里的兵戈相見,尸體堆疊才是真正的殘酷。蕭允乃是一國之君,萬萬不可立于危墻之下,如此瀕臨戰局已經是楊晏清所能允許的最大限度,也是這位從未經歷過沙場殘酷的少年所能承受的極限。
即使有著曾經內廷之亂的禍事,有了之前楊晏清抽刀見血的鋪墊,蕭允仍舊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蕭允的眼神有些回避地瑟縮了一瞬,楊晏清卻動作堅定地將他的臉轉過來,面對眼前的蒼涼悲壯的場景,直到蕭允有些顫抖的背部隨著沖鋒號角的此起彼伏逐漸變得挺拔而堅定。
楊晏清的眼中閃過欣慰,見了血,有了野心,知道收斂,懂得畏懼天道性命,這才是一個少年帝王真正長成的開始。
楊晏清一撩衣擺,半跪在蕭允的身前,抬眸正色直視呆愣住的少年皇子,語氣堅定中蘊含著萬千篤定的力量:“陛下,青州是大慶的要塞,靖北王更是青州的脊梁。青州與靖北王一脈相輔相成,互相醞釀出屬于戰場的傳奇,但京城亦是大慶的皇城根基,而您,是大慶的帝王,您的戰場,在這個天下!
您要永遠記得今日種種皆為天命所歸,您的功績與大慶的國運,都將如今日一般,得天道庇佑,賢良忠勇相護,順遂昌盛。”
楊晏清的眸色深邃,表情肅穆,一字一句不在說服,倒更像是將這番話烙印在少年帝王的心底。
蕭允攥著狐裘大氅的手一緊,仿佛被楊晏清那篤定的語氣所感染。在原本濃重的夜色里,在不遠處的狼煙燃燒的硝煙氣與青州城墻火把通明的廝殺聲中,少年凝視著教導自己長大的先生,收攏瑟縮的帝王氣勢陡然被引出。
這位尚且不過十歲之齡的帝王展臂將大氅朝外抖開罩在此時半跪在自己身前的大慶帝師肩頭,退后一步,以天子之尊拱手對楊晏清躬身到腰,鄭而重之:“朕,多謝先生大義。”
也絕不會有負先生教導所托!
天子尊貴,繼任登基后只跪祭天地,即便是對著宗廟先帝皇,也不過執香拱手躬身半禮,這一禮,楊晏清受得,卻也只是半跪受了。
“今日過后,陛下要好好看看靖北王,看看如今的青州。您沒有必要懂得武將能臣,您只需要接納他們,然后用溫水慢慢磨平他們因不滿滋生的野望與尖銳。取其長處,補己短處,制衡將臣,方為王道。”
“唔……看來是不需要我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自身后傳來,楊晏清先是抬手將蕭允扶直身子才站起身,轉頭揚眉:“怎么會不需要?這不正趕上來清理殘局?”
“我可是看到煙花就著急忙慌從青州大營里趕過來,先生你講點道理好不好?”沈向柳從黑暗中走出,一眼便看到了倒在山坡上的兩具尸體和滿地狼藉,嫌棄皺眉,“這些扔在這回頭狼啃了不就行了?有什么可收拾的……”
“你來了就行。”楊晏清也不多說,只是笑看沈向柳,“并且記得在必要的時候保持安靜。”
沈向柳:“……?”
蕭允忽然意識到什么,眼中閃過一絲驚異愕然,拽了拽楊晏清的衣角,小聲道:“先生,王叔該不會……”不知道吧?
楊晏清轉頭用食指抵在唇上,眉目如畫,皮膚白皙,整個人映襯著雪白的狐裘大氅越發顯得文弱纖細。
蕭允:“……”來了,先生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