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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諺遣退屋里下人,上下打量沈遲意片刻,微哼了聲:“你不是不打算入我房中嗎?現在后悔了?晚了。”
他微抬下頷,姿態矜傲:“我衛諺難道會缺女人?”他眼尾一揚:“不過你若是肯苦苦求我,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二。”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沈遲意沒想到他還記著這事兒,微感不耐:“我要說的不是這個,世子就是玩男人也不關我的事。”
衛諺:“…”
沈遲意輕輕吐了口氣,直視著他,單刀直入:“世子和二王子…其實關系沒有明面上那般差吧?”她閉了閉眼:“是否在密謀一樁極要緊,讓朝廷頗為忌憚的事兒?”
她以為自己這般直說出來,衛諺臉色多少會有變化,沒想到他連眉毛都沒動一根,嗤笑:“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他面色轉冷:“看來是我對你太寬宥了,你才敢這般造謠。”
沈遲意心中暗嘆,能爬上高位的,果然沒有一個庸人。衛諺這般自若,要不是她看過原書劇情,這時候也得以為自己弄錯了。
她斟酌了一下詞句,聲音沉肅:“世子現在應當知道,李鈺送我進王府,是想讓我成為他手中棋子,為他打探王府消息,和他里應外合,阻攔世子成事。”
衛諺不置可否。
沈遲意繼續道:“昨夜…李鈺已經傳信給我,說明了此事,并且讓我幫他阻止世子成事,他已在二王子要走的,去往西戎的山路上設下埋伏,只等二王子自投羅網。”
衛諺神色一頓,目光凜然,看著她的目光不帶一絲溫度。
沈遲意覺得脖頸一涼,微昂起頭,神色磊落地和他對視。
過了半晌,衛諺才扯了扯嘴角,有些嘲弄:“我憑什么信你?”
沈遲意毫不猶豫地把趙嬤嬤賣了:“我身邊有一老婢,名喚趙嬤嬤,她是李鈺派來監督我的探子,世子不妨把她拿起來,一審便知。”
衛諺雙手交疊,簡單的動作也被他做的頗有貴氣:“上回事情敗露,李鈺難道不會疑你?我又怎么知道,你來投誠不是和李鈺商量好的計策?”
“我不甘心。”
沈遲意聲音雖輕,話卻擲地有聲:“我之前跟世子說過,李鈺此人狼子野心,和他合謀,無異于與虎謀皮,而且…”她冷笑了下:“我昨日發現,他怕我不受控制,不光控制沈家族人,還給我下了蠱毒。此人視我的命如草芥,我便是死,也絕不向此人妥協!”
她眉目楚楚,可性子卻絕不是任人摧折的,若換成尋常女子,遇到這等事,只怕早就嚇得六神無主,哪里還生得起反抗之心?
衛諺心頭微動,簡單道:“哦?”
沈遲意緩了緩神色:“所以我向世子陳明此事,一是為了不受李賊擺布,二也是為了自保自救…”她沉吟道:“若世子能夠捉拿到李鈺,能否能從他那里搜出解藥,交予我?”
她這般提出條件,倒比什么都不提更可信些。衛諺瞥了她一眼,忽的伸手,修長五指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脈象有些虛散,不像是尋常康健的脈象,衛諺兩只搭在她脈搏上,輕輕摩挲著細嫩幼滑的肌膚,似在思量什么。
沈遲意被他碰的極不自在,忍不住想抽回手,出聲打斷他:“世子?”
衛諺指尖剛觸及輕微的脈動和細滑的肌膚,突然被打斷,見她一臉介意,他有些不悅。
碰一下怎么了?
衛諺微哼了聲,才收斂思緒,既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忽問道:“對此事,你可有主意?“既然要向衛諺投誠,自然少不了獻計,不然反倒顯得可疑。沈遲意道出早就準備好的言詞:“此事刻不容緩,為今之計,只有換條路子,先避開李鈺設下的陷阱,然后再想法兒捉拿李鈺。”
衛諺不置可否:“此事我會查證。”他淡道:“你近來不要隨意出入王府,也勿和外人接觸。”
這是必要的隔離和提防,沈遲意毫無異議地接受了:“好。”
她也沒指望只言片語就能打動衛諺,見火候差不多,便主動起身告辭。
衛諺神色微松,凝望她背影良久,眸光微深。
……
衛諺當天下午就派人去捉拿李鈺,但不出所料的,李鈺府邸早已沒了蹤跡,把尾巴收的干干凈凈,他又派人去衛詢將行的山道搜尋了一番,也沒發現什么可疑痕跡。
趙嬤嬤倒也拷問了,只不過她一個傳話的奴婢,知道也甚少。
看來看去,唯一能作證的,居然只有沈遲意的話。
這事兒事關衛諺安慰,他少不得來和衛詢商議,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衛詢:“此事頗為蹊蹺,我疑心有詐,沈遲意未必能全信,不知你意下如何?”
他這種其實是正常反應,要是真的三言兩語信了沈遲意,那才是真的古怪。
“此事不能再拖,契柯部如今也是頗多齟齬,就怕再晚些時日去,契柯部便再難收服了,我必須立刻動身。”衛詢毫不遲疑:“我愿意相信她。”
衛諺神色一凝:“你真打算聽她的改走其他路線?萬一其中有險呢?萬一正是因為原定路線不好設伏,她才和李鈺故意設計,讓你改走其他路子?”
“那她這番周折,豈不是把自己也折進去了,她如今人就在王府,若我出了什么事,她豈不是也逃不了干系,再者…”衛詢倒也不全是感情用事,沉吟道:“咱們改了路線,她又不得而知,如何能設伏?”
衛諺輕敲桌案:“你憑什么斷定她沒法子知道?”
“總歸是要冒險的。”衛詢輕笑:“我愿意賭這一把。”
……
說白了,李鈺代表朝廷的人,代表隱樓的人,現在隱樓在暗他們在明,難免多了幾分被動,不管走哪條路,這事總歸是要冒險,走原定路線有可能被伏擊,走其他路子亦有可能中李鈺埋伏,但聯合西戎之事,總不可能因為這些風險就不去做了,兩相比較,衛詢最終選擇信了沈遲意。
兄弟二人都不是磨蹭之人,既然衛詢拿定了主意,衛諺又篤定李鈺會從中作梗,哪怕現在抓不到李鈺的人,他自然少不了私底下一番布置,又不少精兵良將給他,極大地提高了衛詢的安全系數。
衛詢對契柯部之事頗為重視,這幾日披星戴月地趕路,再加上此等事須得隱秘小心行事,他這兩日走的頗為辛苦。
好不容易能遇到一處能略微休整的地方,衛詢便命人下馬休憩,自己接過副將遞來的水,抬眼望了望天邊:“大概還有多久的路程?”
副將眼底精光一閃,笑:“若一切順利,不出三日咱們就能進入西戎,您吶,只管寬心。”
衛詢并沒有因他的話放松警惕,仰脖喝了幾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