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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他的指紋就不會留在兇器上了。
蕾蓉想再往前跑,已經不可能了,因為前面是死路,只有側面有一扇門,蕾蓉用盡全部力氣將肩膀撞上去,轟隆一聲整個門板都傾倒在地上,蕾蓉也順勢摔了下去,她顧不得渾身上下骨裂般的疼痛,奮力爬了起來,向前撲去,可是一個趔趄又摔倒了,然后再一次爬起。
借著樓道射進來的燈光,蕾蓉才看清,眼前這個寬大的房間,是一個廢棄了的器材室,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裝著醫療器械的箱子堆在墻角,從窗戶向外望去,能看到一叢叢灌木,只要跳出去就能得救了,然而也許是為了防盜的緣故,窗戶外面都裝著鐵的護欄。
無路可退了。
蕾蓉轉過身,喘著氣,瞪著那個醫生:“你是誰?你為什么要追殺我?”
“我叫張文質,是這家醫院的院長助理,負責醫院和逐高公司一起合作的‘健康更新工程’事宜。”那醫生把消防斧拄在地上,輕聲細氣地自我介紹道,“本來你不需要死,誰知黃靜風居然綁架了你,可又磨磨唧唧地不殺你,沒辦法,我只好弄走了他女朋友的尸體,本以為他惱羞成怒,會干掉你和那個多管閑事的郭小芬,誰知那個蠢貨居然殺錯了人,還把你給放了,我只好親自動手了。
“原來你就是那個段石碑!”蕾蓉逼視著他。
張文質重新拿起了消防斧:“跪在地上不要動,我會讓你死得少一些痛苦。”
蕾蓉退了幾步,后背“哐”地撞在了墻上。她看見旁邊的醫療器械箱上有一把不知誰丟下的解剖刀,順手拿了起來,緊緊握在手里。
“你別過來!”蕾蓉喊道。
也許是刀子過于短小的緣故,活像是她伸出食指做了個“1”字。
張文質瞇起眼睛使勁看了看,才看清她手里抓得是個什么,不禁發出一陣怪笑,上前走了一步。
“你……你別再往前走了!”蕾蓉把解剖刀對準了他,聲音顫抖地說。
張文質又向前走了兩步,他看著蕾蓉,像一只狼看著摔斷了腿的小鹿,然后,雙手抓住消防斧的木柄,對準了蕾蓉的眉心,高高地舉起斧頭——
呼!
斧刃卷著風聲,狠狠劈下!
同一剎那,蕾蓉也拋出了解剖刀!
“拋”這個字用得精準絕倫。是的,那不是扔,也不是投,在張文質看來,純粹是蕾蓉在極度的驚惶失措中,把解剖刀毫無力量的拋出,刀子在半空中翻轉了幾圈,與斧刃擦身而過,在張文質的鼻梁下面徹底失去了力道——
蕾蓉的右腳在墻上一蹬,跳躍著閃開了斧刃,她也許想就此從張文質的身邊躥過,逃出這器材室——做夢!你以為當你背對著我的時候,還能躲開我利斧的第二次劈砍嗎?!
然而,蕾蓉落地的瞬間,右手抓住了那把解剖刀。
難道……難道她看似放棄的拋擲,她看似逃亡的騰躍,都是為了避開消防斧沉重的力道,在某個時間和空間,讓身體和解剖刀瞬間分離后,更好地聚合于一體?!
張文質還沒有醒悟過來,就聽見毒蛇吐信似的幾下“嘶嘶”聲,眼前電光火石般的一陣閃爍,瞳仁里留下了幾道藍色的閃電。
搞什么?
張文質歪過頭,看著在他側后方站定的蕾蓉,不解地抓起斧柄轉過身——
也許是轉身轉得太猛了,他的肚兜掉了下來。
肚兜?
我哪里來的肚兜?
他驚詫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上半身,從胸口到小腹的衣服和皮膚,都松松垮垮地耷拉在了腰部以下……
啊!啊!啊!
他被這恐怖的景象嚇瘋了,慘叫著扔掉斧頭,去捧自己不斷滾落的內臟,然而沾滿鮮血和黏液的雙手什么都接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滑落在地。
他身子一歪,頹然地倒下。
蕾蓉沒有回頭,手中緊握的解剖刀,由于解剖得過于迅猛的緣故,竟然連一滴血都沒有沾上……
第十八章勒殺
惟有生勒,未死間即時吊起,詐作自縊,此稍難辨。如跡狀可疑,莫若檢作勒殺,立限捉賊也。——《洗冤錄·卷之三(被打勒死假作自縊)》
當大批警察趕到的時候,蕾蓉正坐在器材室門口的一張椅子上——她用張文質的手機報了警。警察們封鎖了現場,有幾個新入職的一看那尸體內臟流了一地的場面,當場就嘔吐了起來,被聞訊而來的劉思緲統統轟了出去。
緊接著,得到消息的呼延云和馬笑中也趕到了,出乎他們意料的是,蕾蓉的神情非常平靜,不像是剛剛把一個活人解剖,倒像是剛剛用刀叉割開了一塊牛排,只是嫌七分熟的粉色血水不大雅致……
“姐姐你怎么樣?”呼延云單腿跪在蕾蓉面前,抓著她的手問。
看到這個娃娃臉一臉的胡茬子,眼圈發黑,蕾蓉淡淡一笑:“辛苦你了……姥姥的病好些了嗎?”
呼延云的口吻頓時變得沉重:“時醒時昏迷的,醫生說狀況還是不好……等會兒你和我一起去住院部二樓的病房看看她吧。”
這時,值夜班的醫生和護士們,許多都偷偷溜過來看出了什么事,被警方擋在樓道的遠處,不過,腎移植科的匡主任喊了蕾蓉兩聲,被放了過來,當他了解到發生了什么事的時候,不禁連吐舌頭:“蕾蓉,你還記得那年解剖刀競技比賽么?我一向覺得自己的解剖刀法是最快的,可惜因為你也參加,我只拿了個亞軍……”
這時,帶隊警官走了過來,說蕾蓉是兩起命案的犯罪嫌疑人,要立刻拘捕她,被劉思緲幾句話頂了回去:“錢承那案子,法醫鑒定結果是自發性氣胸引發的死亡,和蕾蓉無關;眼下這案子,我對犯罪現場的初步勘查結果,可以認定蕾蓉屬自衛殺人,并無防衛過當,所以蕾蓉是受害者,不僅不能拘捕,還應受到保護。”
這時,一個身影突然撲進蕾蓉的懷里,放聲大哭,蕾蓉一看是唐小糖,旁邊還站著高大倫,蕾蓉一面輕輕撫摩她的肩膀一面問:“你們怎么來了?”
劉思緲說:“他們這幾天一直都在打探你的下落,我告訴他們說找到你了,他倆馬上就趕了過來。”
“也好。”蕾蓉點點頭,“你們兩個正好幫我做一件事情,給張文質的尸體剃個頭。”
在場的人都吃了一驚,不知蕾蓉意欲何為,但蕾蓉似乎不愿解釋。
高大倫只好動手,沒有電推子,就弄了把解剖刀一邊刮一邊薅的,由于尸況過于慘烈,所以沒讓唐小糖參與,何況唐小糖抱著蕾蓉的胳膊,一刻都不肯放松,就連劉思緲找蕾蓉單獨說案子,她也絕不松手,最后還是蕾蓉好說歹說才擺脫了她。
劉思緲、馬笑中和呼延云把蕾蓉帶到一個單獨的房間,關上了門。
“姐姐,現在這屋子里都是自己人,你說說,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劉思緲神情嚴肅地說。
蕾蓉本不想講話,但她深知劉思緲辦案時有多么執拗,于是把自己被黃靜風綁架,中間幾次險遭殺害,最終卻死里逃生的過程,講了一遍,其中,關于少年時代自己做過斷死師那一段,含混了過去,畢竟,后來在陳泰來先生的一力栽培下,她成為了溪香舍舍主,為了不影響溪香舍聲譽,那段不光彩的歷史被列入絕密的密檔,只有極少幾個人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