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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婉明白寧清心里的不痛快,兩個人的屋子自己鎖了柜子,她自然會覺得自己是防著她的,因此她買鎖時就買了兩把,現在拿出一把來給了寧清,“我不是為了防你,只是以后又有帳本又有銀錢的,總要鎖起來好。這個鎖你也安上,也就別多心了。”
寧清就要出嫁了,在家里沒有多少時日,寧婉不知不覺把對她的嫌惡淡了下去,她嫁出去后就按她自己所說的,就成了寧家潑出去的水,以后再家來也不過是客人而已。最后的這幾天,她也不想再與寧清生氣了。
寧清再不想寧婉能給她也買一把鎖,她們姐妹一向不和,最近又有幾次針鋒相對,而且寧清也感覺出寧婉雖然小,卻已經穩穩地壓了自己一頭,所以也不大敢與她吵。只不過這鎖的事情她確實咽不下一口氣,她雖然嫉妒寧婉得了盧家的東西,但是再喜歡也不會去偷。
現在接了鎖倒有些訕訕的,拿過錘子比量著要釘上,卻又放下了,“算了,我在家里用不著鎖柜子的,這鎖我還是留著以后用吧。”說著將鎖連同鎖扣、釘子都用布包了,收到了炕另一邊的小箱子里去了。
那口箱子是寧梁去年給她打的,也是松木的,新刷的紅漆,卻比家里的箱子小很多,只是隨身帶著的小箱,如今里面裝著寧清最貴重的幾樣東西:銀飾、聘禮、還有私房錢。等到出嫁時她會親自抱著這個小箱的,其余的被褥衣裳等等的陪嫁則打成兩個大紅的包袱做為陪嫁由送親的人帶到劉家。
而這個小箱子上面,已經有一套嶄新的銅鎖了,寧清到了劉家,便可以將小箱鎖好放在劉家的大箱里再鎖上,就是劉家人想窺伺她的嫁妝,也是不能的。
寧婉也知道最終的結果一定是這樣的,寧清實在是太顧著自己的小家了,只把劉貨郎當成一家人,至于娘家的父母,婆家的父母,她其實都不放在心上。因此寧婉想了想向寧清道:“二姐,你可能以為嫁給劉貨郎了,就永遠跟他是一家人了,但其實有的時候男人是不可靠的。”
寧清不想小妹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竟有些發呆,但她并不相信,只是因為寧婉剛給她一個新銅鎖,又不好立即將她駁回去,便笑道:“你還小,什么也不懂呢。”
寧婉就知道勸不了的,當時爹病成了那樣,寧清尚且還一心只想著自家的小日子呢,現在事情還沒有出來,她再不會信劉貨郎將來會成為一個無情無義的人。
但也許,那是是寧清應該得到的報應吧。
寧婉早早睡下,明日一早,她要進山里采山貨,她的小生意經過這么多天的籌劃就要正式開始了。
又是一個清晨,寧婉與爹都換了舊衣,又用舊布條自鞋向上將腿一路纏到膝蓋,拿著鐮刀背著筐子就進了山。
寧家村就在山里,但只是半山,這一片平整的土地早開墾出來成了良田,因此要采山貨還要向山里走,而他們的打扮就是為了防蛇防蟲的。
大山是一座巨大的寶庫,里面有許許多多的好東西,上等的木材、各種飛禽走獸,野果野菜,但是也同樣是危險的。越是珍貴的東西就越難得,村里也曾有人過進山遇到野豬毒蛇出事的,但是大家在近山處采些野菜,套幾只野兔野雞還不至于多可怕,只是防備一些就是了。
寧家父女一心采山菜,一路向山里土地濕潤、肥沃的向陽坡地走去,很快在一叢叢地野菜中找到成片的貓爪兒菜。這個時候,貓爪兒菜才長出不久,青色帶紫的莖還不到一尺長,上面還有一層細細的白色茸毛,最上面的嫩葉還卷曲著沒有展開,正像小貓的爪子,所以大家才叫它貓爪兒菜,虎臺縣的人稱之為蕨菜的。
眼下的貓爪兒菜正是吃起來最鮮嫩細滑的時候,一個月之后,貓爪兒菜長到三四尺高,莖變得又硬又柴,上面的茸毛消失了,葉子也展開了,就不能吃了。
寧婉看著成片的貓爪兒菜,立即便覺得滿眼都是銅錢,在虎臺縣時,她已經打聽清楚,眼下最鮮的貓爪兒菜賣到酒樓里兩個錢一斤,而收山貨的則是要曬干的,看尺寸十五個錢一斤上下。曬一斤干貓爪兒菜要用十斤菜,因此先賣鮮菜合算。
寧梁是最實干的,已經放下筐子拿出鐮刀割了起來,收貓爪兒菜時要盡量貼近地面,將那鮮嫩的莖全部割下,因為莖越長,貓爪兒菜便越貴。
寧婉在心里無霎間算好了一大篇帳之后也彎腰割了起來,父女二人用了不多的時間便割下了一大堆的貓爪兒菜,將雜在貓爪兒菜里面的野草撿出去之后裝到筐子里,寧梁背著一大筐,寧婉背著一小筐就向山下走了。
就如寧婉早預料到的,采貓爪兒菜最累的是運送。
上山是一氣走上來的,下山中間卻歇了幾回,背著一大筐的菜走起山路十分不易,寧梁是男子,又一直做農活兒還好些,寧婉雖然在農家長大,但是她畢竟還小,第一次干這樣的累活兒,只一會兒就氣喘吁吁了。
寧梁一路上一斷地從寧婉的筐里拿出來些野菜放在自己的筐子里,將自己的筐子里堆得滿滿的,再也堆不上去了。看女兒躬著身子,滿臉是汗,便道:“婉兒,要么把筐里的蕨菜拿出來些扔了吧,反正是從山里采來的,又沒花錢,爹背的已經夠多了。”
寧婉平日里最常笑爹娘小氣,但如今可見她正是爹娘嫡親的親女兒了,再舍不得把割下來的蕨菜拿下來一點兒,畢竟現在多背一斤一回家,就會多賣幾個錢。只咬著牙說:“我們多歇一會兒就行了。”
父女二人便又歇了下來,突然看到了一只五彩斑斕的野雞從面前跳過去,爹起身去抓,寧婉卻再不想動,只依在一棵大樹上喘著粗氣。過了一會爹空著手回來了,“那只野雞看著飛得很低,可還是讓它跑了。”
寧婉就安慰他,“想打到獵物哪里容易?我看郭家的幾個上山打獵,時常空手回去,我們畢竟不是獵戶。”
爹當然知道,三家村人種田為主,打獵不過是年青人閑暇時的樂子,并不能當正經事,就笑,“我原想能熬一鍋野雞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