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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監頭低得不能再低,“回爺爺的話,都在這兒了。”
“下去吧。”馮保抿了口茶,將茶杯推到一邊,開始一封封地將這些陳年奏折拆開翻閱。
江西道監察御史李植,云南道監察御史羊可立,山東道監察御史江東之,陜西道監察御史楊四知。這幾人皆是萬歷五年的進士,乃是同窗。而那一年的主考官,則是張四維。依科舉之制,這幾人便是拜了張四維為座師,也成了他的學生。
看完所有的奏折,馮保右臉不斷抽搐著,而后將桌上所有的東西全都掃到了地上。伺候的小太監們一個個縮著脖子,安靜如雞,呼吸聲都不敢放大一分。
馮保一臉猙獰地望著地上散亂的奏折,師生之誼可真真是感天動地。他張四維莫非以為自己可以憑著這幾個小嘍羅就把自己從掌印大太監的位置上給拉下去嗎?!
還沒成首輔呢!
心情煩躁的馮保在殿內轉了一圈又一圈,步子越來越急,臉上的表情也從急躁換成了凝重。
沒了張居正在外朝的扶持,馮保在外朝的影響力就會小很多。身為內廷第一太監,馮保擁有批紅這一無上權力。但批紅過的奏折,卻是要發到內閣再讓首輔進行審核批準,才能頒發實施的。
馮保的腳步停下了,他瞇起眼。張四維這是要替高拱報仇?當年可是他頒了兩宮太后的旨意,把高拱給趕出京城的。
山雨欲來,之后的內外朝將風波四起。馮保甚至已經嗅到了那無形的硝煙味。
不過更令馮保感到奇怪的是,鄭淑嬪……是怎么知道的這一切的呢?
不過一個小小的農戶女,莫非想要牝雞司晨?
馮保很快推翻了這個想法。他年歲已大,最近時常能從朱翊鈞的臉上察覺到對自己的不耐煩。鄭夢境討好一個漸失圣心的老太監,并沒有任何好處。
馮保背著手慢慢踱步,不斷地拈著手指,在宮內多年的經歷和在朝政中磨礪出的敏銳告訴他,這個女人絕不簡單。
不過眼下更要緊的,是自己下一步如何做。昨夜鄭夢境口中所說的每一個人,都曾做到了司禮監掌印太監的位置,可下場無一不凄慘。
馮保在宮外,也是有家人的。無后的他比起能留下后代的家人更為看重幾個侄子,甚至為了他們多次向張居正求官。退,不甘心,司禮監的幾個太監對自己的位置虎視眈眈,輕易放手怎能咽得下這口氣;不退,怕是全副身家都要賠進去了。
馮保又想起自己前幾日向張四維提及想要進伯爵卻被對方以無先例而駁回,心里便有了計較。
第9章
做完頭七之后,一身素縞的王氏看著家丁們收拾行裝。
明日就要扶棺回鄉,讓張居正落葉歸根,在江陵祖墳中下葬。
形容憔悴的王氏絲毫提不起任何勁兒來。縱然宮里賜下了無數賞,也無法補平她心里的那個窟窿。
張居正的謚號已經下來了,定的是文忠。日后再要提起這位勞瘁而亡的前首輔,便該稱其為張文忠公了。
文忠,是僅次于文正的褒謚。能得此謚號,算是極高的待遇了。
王氏捏緊了拳頭,心里的不甘心叫她忘卻了多年來的禮節與當家主母的隱忍,在人來人往的正房就紅了眼眶,無聲地哭了出來。偏生這股子難受,還不能同任何人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