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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不會那么做,她又怎么舍得那么做,她那么愛又愛了那樣久,她從來就沒想過傷害他,可是,可是……不知該可是什么,女人只感到非常委屈,她突然一頭扎進周從嘉的懷里,有氣無力地捶打著他的胸口放聲大哭;“混蛋!就會欺負我,你就會欺負我!我討厭你,討厭你!”
“誰敢欺負你啊,你不欺負別——”
“你閉嘴!壞人壞人壞人,你怎么這么壞!你讓讓我會怎么樣,會怎么樣?”
“你比我還大兩歲,為什么不是你讓讓我?”
“混蛋混蛋大混蛋!那我比你大那么多你為什么不聽我的話,為什么!為什么不尊老愛幼?長幼有序懂不懂?真沒素質,呸呸呸!”
女人的小拳頭對周從嘉來說著實不痛不癢,打在身上反而引來陣陣酥麻上下亂竄,他聳了聳肩膀一把摟住陳佳辰,伏在她的耳邊悄聲說:“那怎么辦啊,你只能跟這個混蛋過一輩子咯!只要我有一口氣在你就哪兒也去不了,乖乖待在我身邊,好好過日子吧。”
可惜陳佳辰看不到周從嘉臉上輕松又愉悅的壞笑,只當他是在嘲笑自己的無能,不由氣得直跺腳:“憑什么憑什么!是,當年,當年怪我被美色糊了眼,沒把持住……毀了你找別人的可能,我,我……是我太固執了,覺得你好欺負就一直纏著你,纏著你不放,結果——”
“那你繼續纏著唄。”
“你不要用我的錯誤懲罰你自己!”
“我沒覺得錯誤,我覺得挺正確的,簡直太正確了。”
“那是我年輕不懂事!我不懂事難道你也不懂事嗎?你也真是,一點原則都沒有,你不愿意你早說啊,憋個幾十年何必呢?”
“誰說我不愿意?”
“你少裝了!你就是報復我!你最壞了!”
“你自己選的嘛,愿賭服輸。”
周從嘉笑得輕顫,手臂不自覺地越摟越緊,箍得陳佳辰快喘不過氣了,她感覺自己像被一條巨蟒纏住掙脫不能,不禁悲從中來……難道這輩子就這樣了么?
“離了你我又不是活不了了!嗚嗚……天下之大竟然沒有我的容身之處,為什么?這究竟是為什么?我做錯什么了嗎……要這樣對我?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你要這樣整我?我哪里對不起你了?為什么……嗷嗚,我該何去何從……”
陳佳辰的鬼哭狼號倒沒惹周從嘉生厭,他只覺又好氣又好笑,氣無端被指責,笑這哪里還有一丁點兒平日里自詡的淑女的優雅,反倒像個小孩子一樣撒潑打滾、胡攪蠻纏。
不過他并未打斷女人的吟唱,而是抱著她悄悄往椅子那邊挪,等陳佳辰反應過來時,已經又變回了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勢。
埋胸哀嚎的她哭到一半突然抬起頭,張著小嘴茫然四顧的樣子憨憨的,確真有幾分可愛。周從嘉忍不住替她揩掉眼淚,無奈笑道:“哪來那么多為什么,你我之間哪有什么對得起對不起的……你什么也沒做錯,我也沒有整你……我這不是在同你商量嘛,這一晚上折騰這么久也不是全然沒有收獲,起碼我們坦誠交換了意見,我也充分尊重了你的意愿——”
“才沒有!”陳佳辰一激動又開始捶男人的胸口:“我沒做錯你為什么不放我走!你就是專制,根本就不聽我說話,還嘲諷我沒有獨立生活的能力,你就是看不起我!怎么會有你這種人,你最討厭了!我不想看到你,我要回娘家!你不讓我去陪讀,行,那我回娘家待著總行吧?我要回娘家!回!娘!家!”
“哪個娘家?”
“什么哪個娘家!我有幾個娘家?就一個!”
周從嘉沉默了,他在猶豫要不要吐露實情,又本能覺得現下并非一個好時機,盡管他知道陳佳辰早晚會知道,瞞不住的。
雖然周從嘉的表情看不出任何變化,但陳佳辰畢竟與之同床共枕了這么些年,此情此景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再一細想,這段時間的種種,似乎全部都對上了,比如陳中軍再也沒回過消息,比如方媛媛許久沒找自己抱怨了,再比如上次見面趙煜近乎卑微的殷勤……
陳佳辰沒法再自欺欺人,她的心臟猛然一沉,顫抖著聲音哀求道:“你說……我承受得住,你說吧……到底怎么了?說吧……算我求求你了,告訴我吧?”
“你……”周從嘉沉吟良久,字斟句酌:“本想晚點告訴你的……你還是做一下心理準備,等我開會回來,順利的話,月底帶你見見你爸。”
“他怎么了?求你告訴我好不好?”
“沒怎么。就生意上出了點小問題,在配合調查,很快就沒事了。”
“小…問題,有多小?小?”
“嗯,不算大。你爸正在積極配合,你不用擔心。”
“真的?”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不詳的預感撲面而來,女人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可她又莫名篤定周從嘉沒必要騙人。誠如周從嘉所言,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問題,但聽進陳佳辰的耳朵里,卻是自己太沒用幫不上忙所以才沒資格了解情況。
“他會死嗎?”鬼使神差地冒出這么一句,陳佳辰不知怎么一下子聯想到一位曾與陳中軍交好的叔叔。他的生意做得很大很大,每次來家里總會送給自己好多好多漂亮的禮物,可突然有一天他不來了,再后來自己就被帶去參加了他的葬禮。
那時的自己太年幼,理解不了大人們說的意外是怎么個意外法兒,只記得小孩子們不被允許看尸體,所以自己也就沒機會問問那個叔叔,死的時候到底疼不疼……奇怪,明明記憶早該模糊了,為什么時隔這么多年自己會突然想起他呢?
陳中軍確實才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死里逃生,周從嘉有些驚訝女人居然一句話就問到了點子上,不過他并不打算深究,只是很平靜地回答了一句“暫時不會”,語氣淡漠得仿佛在談論一個不相干的人。
“暫時……么?”陳佳辰歪著腦袋眨眨眼,努力表現出擔心的樣子。她也搞不明白自己怎么回事,明知大事不好了,怎么內心就是泛不起什么波瀾呢?
男人正欲回答“以后的事情誰也說不好”卻止住了,覺得是句廢話,可又該怎樣對陳佳辰說呢?要不是我坐在臺子上,你爹就是個替死鬼!全靠我費盡心力他才能保住一條小命,你還不快對我感恩戴德、給我當牛做馬?
周從嘉當然清楚得不得了,不管他有沒有那個意思,有些話一旦說出口了那就是那個意思……至于是否罪不至死,這個大概永遠也不會有答案了,終究不是每一個人都有上審判席的幸運。
見男人又陷入了沉默,陳佳辰立馬露出體貼的微笑:“不想說就不說了,你也累了,要不休息一下吧?剛才沒讓你盡興,是我不好。你要是不嫌棄,等會兒回臥室我好好服侍你,你若想——”
“你不要這個樣子。”周從嘉的大掌一把按住女人的后腦勺,使勁兒往自己懷里壓:“想哭就哭吧,我知道你心里難受,那畢竟是你爸——”
“周從嘉啊周從嘉,你真是太小瞧我了!”陳佳辰硬撐起他的胸膛,直視著他的雙眼:“我、不、難、受,一點兒不難受,有什么好難受的?路都是自己選的,那就是他的命。”
“你真這么想?”
“那我應該怎么想?你什么都不告訴我,我——”
“我沒有不告訴你,只是情況有些復雜……”周從嘉思索了幾秒,隱去了一些實在難以啟齒的,把事情簡化成“某位大人物壞了事,你爸爸牽扯比較深,我這樣那樣一通操作,最終化險為夷”這么一個不算曲折的故事。
陳佳辰聽得云里霧里,很是不解:“你的意思是我爸爸也做了壞事?別的壞人想讓他永遠閉嘴,最好背下所有的鍋,然后多虧你提前轉移了審訊地點,所以沒死成?你救了他,可是,可是……誰該死呢?總要有人去死的吧?”
周從嘉嘆了口氣,心道真是個天真爛漫的大小姐啊,都這個時候了還替別人操心呢。要知道陳中軍在里面可遭了不少罪,別到時候被自己這個哭包老婆帶著一起哭,哭得高血壓心臟病又犯了。
“好嘛,您不愿意說,我就不問了……那我媽呢?她沒事吧?她人呢?我問問我媽總可以吧?”見周從嘉撇開了目光,陳佳辰瞪大眼珠子驚呼:“我媽也不行?她怎么了!你不會連我親媽也要瞞著我吧?”
“你媽沒事,只是暫時限制了活動范圍,她主要呆在梵境那個家里,平日有人照顧——”
“她怎么會被……不應該啊,她根本不參與我爸的生意,她什么都不知道,能查出什么啊?難道連坐嗎?那怎么沒人來查我,也沒人通知我,沒有一個人告訴我,奇怪……難道看在我是你老婆的份兒上?什么嘛,難怪你要趕緊上報、趕緊切割、趕緊離婚……”
連珠炮似的問句周從嘉一個也不想回答。他才不會告訴陳佳辰其實她媽差點兒就能跑國外繼續逍遙、是自己暗示陳中軍把方媛媛拖在國內、就防著自己老婆哪天出國探望親媽來個一去不復返,所以干脆從源頭掐斷。
“你說話啊!我媽真的沒事嗎?你不要騙我!”
“她真的沒事,不信你給她打個電話?”
“她怎么不給我打電話?之前都是她主動找我的?”
“是我不讓他們告訴你的,免得你又整宿整宿睡不好,你一哭我就頭疼。”
“啊?可是我——”陳佳辰感到非常疑惑:“可我現在沒哭啊?我……你告訴我之后,我、我真的沒有哭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
周從嘉的胳膊突然用力壓住女人的腰肢,緊接著俯身從桌面上抽出幾張紙巾塞進她的手里,這一舉動雖什么都沒說但又好像什么都說了。
“什么嘛——”陳佳辰擦擦臉上的淚痕,強顏歡笑:“你還笑話我……我沒那么脆弱,其實、其實我很堅強的……別太小瞧我,我明白、出來混遲早要還的,他們的事我早就有心理準備啦!唉,不要說他們,就是你哪天……我也不會掉一滴淚的。”
周從嘉聳聳肩膀:“是嗎?你能這么想,那真是太好了。”
“什么意思?難道在你眼中我會像你一樣冷酷無情?你、你把話說清楚!你是不是覺得我無能為力,我沒用,我——”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比較難做到,你能不受我和你爸的影響,說明你成熟了,值得表揚。人嘛凡事確實應該看開點兒,你要相信你自己,這個世界離了誰都能轉,不僅要活,更要活得精彩。”
“我——”
陳佳辰的喉嚨有些堵塞,她扭身抽了兩張紙巾,狠狠擤了個鼻涕,立刻感覺呼吸通暢了不少。正欲質問“離了我你是不是會活得忒精彩”又怕自討沒趣,隱隱約約又覺得周從嘉是在夸獎自己,一時之間她竟不知該說些什么。
“吶!”沉默了一小會兒,陳佳辰把手中的臟紙團丟到了周從嘉的臉上。見他毫無反應,陳佳辰撇撇嘴問道:“我爸這算是徹底垮了吧?那他那幾個,呃,也不知道具體幾個,他的小老婆們怎么辦呀?那么多小孩兒都不知道散落到哪里了呢,不過他們年紀都不小了,應該都有工作了吧,哪像我……哦對,上次看到你手機里與他的短信,是不是有個小女孩還在讀書啊?我爸真是老當益壯啊,這把年紀了還……唉,說起來,應該算我的妹妹?”
“嗯。”
“你見過吧?”
“嗯。”
“爸爸還感謝你幫她找實習呢。”
“嗯,一個電話的事兒,舉手之勞。”
“哦,我都不曉得呢……你怎么不告訴我一聲呀?”
“忘記了。”
“是嗎……”
男人倒沒有說謊。作為一名兢兢業業的公仆,每天要處理無數的緊急事務,不是別人求他辦事就是他求別人辦事,腦子里被塞得滿滿當當,又怎么可能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記在心上呢?
可陳佳辰并不這么認為。她之前偷翻周從嘉手機時,頭上的“姐夫與小姨子”雷達就嘀嘀作響,但一想到他們這年紀差得也太大了,遂唾棄自己的想法過于陰暗,怎么可以惡意揣測別人,尤其這個人還是自己孩子的爸爸。
她不停安慰自己估計就是陳中軍出面找周從嘉幫個小忙而已,畢竟娘家大大小小的事都得靠這個金龜婿,只是她做夢也沒想到他們早就見過了面,并且周從嘉居然從來沒有告訴過她。
“那你們什么時候見的呀,就你們倆嘛?”
陳佳辰忐忑不安地開口,她不敢質問為什么瞞著自己,怕周從嘉生氣就更不會說了,但她又心知周從嘉不愿意說她也沒有任何辦法。
男人簡單描述了初次見面的場景,那是好幾年前了。當時陳中軍為生意上的事兒宴請幾位大佬,自己恰巧作陪,席間陳中軍向眾人介紹了自己最小的女兒陳樂悠。
周從嘉本來對這個差了輩兒的小姑娘無感,但聽著她一口一個“爸爸”的與陳中軍撒著嬌,想到自家那位嬌寶貝兒睡前還念叨著大半年沒見過陳中軍了還怪想爸爸的,男人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兒。
不過這些周從嘉是不會告訴陳佳辰的,他不愿意讓妻子知道陳樂悠的媽媽就是當年那個在國外照顧過她的“很會做飯的曉純姐姐”,而且既然取名“樂悠劉”,想必陳中軍對這個劉曉純的寵愛在方媛媛之上。
更別提陳中軍還趁著酒勁兒試探著問自己:陳樂悠是不是和當年的陳佳辰挺像的?有沒有找回初戀的感覺呀?既然陳佳辰這個女兒不能為你們老周家傳宗接代,何不考慮考慮自己另一個含苞待放的女兒呢?
這已經不是陳中軍第一次給周從嘉送女人了。自打宮外孕大出血被切了一側輸卵管后,陳佳辰的肚子就再難有動靜,雖然醫生沒把話說死,但這可急壞了她的娘家人,紛紛出謀劃策。
中藥喝了不少,名醫也瞧了一堆,眼見著周從嘉越升越高,陳中軍坐不住了。同為社會上的成功男士,他簡直不要太懂!什么少年夫妻老來伴,那都是騙傻子的,真要信這個他早被忽悠得褲衩子都不剩了。
既然男人都喜新厭舊,那為什么不干脆搜羅幾個新人主動獻上呢?不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嘛,萬一成了,周從嘉定會念著他們的好,繼續罩著包括陳佳辰在內的這一大家子,豈不美哉?
于是陳中軍和趙煜三五不時地牽線搭橋,把各式各樣的美女拉到周從嘉的面前任君挑選,可惜周從嘉怎么也不肯上套,憑借四兩撥千斤的本事才換來了暫時的消停。
有一次他實在煩不勝煩怒斥了自己岳父一番,本以為很快就會傳到自己老婆耳朵里,只怕她又要趴在自己的懷里哭得肝腸寸斷了。結果周從嘉提心吊膽了好幾天,發現陳中軍又跟沒事兒人似的繼續喊他吃飯,他才松了一口氣。
再后來陳中軍的生意起起伏伏,中間確實又打過幾次交道,甚至還在這位岳父那兒住過一晚,只是……
“那你們單獨相處過嗎?就那種、只有你們倆個,旁邊沒有別人的那種?”
陳佳辰見周從嘉一副回味無窮的樣子,頓時心跳如擂,不過她很快便從對方的臉上知道了答案。
周從嘉動了動嘴唇,不知如何開口,他確實曾與陳樂悠單獨相處過,在一個深夜,小姑娘還衣衫不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