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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思緒才剛想到此刻,竟不承想,一陣陰風冷颼颼一吹,如同隆冬的冰刀子剜心一樣,隨即,就在我耳邊,兩道幽幽的聲音便響了起來:“怎么這里還有股子生氣?”
“你看那小娃身前的燈,嗨,生氣不絕,咱們是不能辦差的,也只能稍微再等等了,你看這小家伙面前堆著不少元寶,咱們索性蹲在這里等他燒錢給咱,反正他也看不見咱們。”
一個詭異的聲音剛落,頓時,另一個聲音反倒嬉笑了起來:“好,本以為來了件窮苦差事,沒想到事后還有銀子花,哈哈哈。”
“你也別得意太久,別忘了這地方是個禁忌地,里頭勢葬的那玩意兒可不是好玩意兒,搞不好會送命的,嗨,希望這小娃平平安安的,可別遭了殃吧,這里頭那可真是大邪套小邪,大煞鎮小煞,處處都是驚險地啊!”
這兩道聽得見,摸不著的聲音不斷你一句我一句瞎扯著,一面等著我燒紙錢。
可他們卻想不到我能聽冥音,這一來二去,他們嘴里那點兒東西可都進了我的耳朵了。
原來,這地方似乎埋了個什么東西,使這一片風水地勢極其兇惡,似乎聽這兩道聲音所說,這里面的葬法叫個什么勢葬,胡老道這些年正葬、法葬都教過我,可這勢葬是個什么樣兒的葬法呢?我倒是真沒聽說過。
眼見我這紙錢還沒燒完,那兩道幽幽的聲音似乎還要說得更多,可就在這時,變故突然發生了。
“嗷——”
忽地,面前那個洞里傳來一聲恐怖的叫聲,我們腳下土地都被這聲波震得嗡嗡顫抖,洞內一個聲音突然響起,竟是胡老道。
“徒弟,快拉我們!”
聽到胡老道的叫聲,耳旁那兩道幽幽聲登時一愣,隨即便失聲了:“他們命大沒死,咱們這趟差事白來了。”
那另一道聲音卻在這時,更加焦急地喊道:“別扯這么多,咱們快跑吧,下面那大邪動彈了,晚一步咱們可都得搭進去!”
胡老道被我接應出來,他后面緊跟的就是那個唐裝老頭,最后一人是魚鷹,背著攝像機的他已經渾身是血,但依舊拼命在護著那東西。
“魚鷹,快點!”唐裝老頭剛叫了一聲,接住魚鷹的攝像機,突然,洞內又是一聲吼叫,一股莫名的吸力從洞內傳出來,魚鷹來不及說一句話,一身血就被直接抽干,變成一具干尸。
一個大活人,就這眨眼的工夫身體快速癟下去,變成這般模樣!
那股吸力再來,他的尸身也被吸進洞內,什么都沒剩下。
“魚鷹!”唐裝老頭大叫,胡老道更是痛哭流涕:“魚鷹兄弟,魚鷹兄弟……”
“哎喲我的媽呀,太邪性了!”那兩道聲音當即遠遁,嚇得拔腿就跑,整個地面嗡嗡嗡地帶著顫聲,胡老道一把攔住唐裝老頭,死命般地大叫:“快撤,快撤!”
“救……救命啊,帶我出去……老胡,老胡……”洞內一個嘶啞的聲音不斷在呼喚著,隨即傳來陣陣絕望的哭聲。
“師父,洞內還有活人。”我叫嚷著,但胡老道扛起死死抱著攝像機早已昏厥過去的唐裝老頭大叫:“快走,走!”
“可是……”
“可是個屁,快走!”胡老道怒極,我急忙撿起地上的手電筒,趁機撿起燈碗帶上,那一刻我再次聽到洞內哽咽的呼喚聲,不由舉起手電筒往通道內探照了進去。
那里面的東西長著人頭,可整個身體早已恐怖異常,看到他的一刻,我驚恐地叫了出來,那種吸力再次傳來,我拔腿就跑。
那個東西絕望的聲音嘶吼著:“娃,救我啊,我給你吃過糖……”
“我給你吃過糖啊……”
跟隨胡老道飛速逃離的時候,那句話一直回蕩在我腦海里,就像是無法擺脫的魔咒,嗡嗡作響。
我從陣陣驚駭中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早已站在朝天觀,胡老道的房間里面了。
我師父重重地咳嗽幾聲,一口黑血噴在地上。他用慘白的手臂把毛巾遞給我,氣喘著說:“徒弟……你,你照顧好他。”
他指著的自然是那個躺在鋪上,昏迷不醒的唐裝老頭。方才出洞時我并沒看清楚,此刻才發現,這唐裝老者的一側臉頰上全是血,他……他竟被撕去了一只耳朵。
來不及去想別的,止血要緊,因為胡老道也懂些草藥中醫啥的,我去他藥箱里翻出來止血藥,不由分說先給這老頭包上,為了讓他睡得再舒服一點,我把老頭死死抱住的攝像機攥著,準備拿下來放在一旁,替他翻身換個姿勢。
但老頭死死抱著攝像機膠帶不撒手,他用最后的力氣憤怒命令式地喝道:“不準動,你……你出去!”
被他這么一喝我也懶得再伺候這位大爺,轉身就往屋外走去。
那個老頭隨后就昏了過去,事后我才知道,那個老頭極其有名,大家都稱他華老,聽說他還有個外號,叫“鐵口橫斷”,其名聲可想而知。
而我是一晚都沒合眼,因為這一晚發生的事太過于詭異了,我還清楚地記得,數個月前的考古隊,老李經常請我吃糖,今晚洞里那個呼喚我的人難道是他嗎?
可老李那模樣我永遠都忘不了,那還是個人嗎?
一顆人腦袋下面長著的,則是另一副軀體,密密麻麻地布滿鱗片,當時洞內的突然一瞥,我看見的分明就是個長著人頭、面目猙獰的爬行動物,要不是那熟悉的面容,我根本無法把那怪物跟老李那和藹的形象聯系起來。
如果說我看到的這些足以令人驚駭,那么胡老道他們此次下墓,見到的則是更多的匪夷所思。人們總喜歡用神鬼一說來解釋一些未知的超自然現象,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很多未知的東西是連鬼神之說都解釋不了的。
華老第二天被專車接走,與他一起離開的則是那臺破碎的攝像機。臨走前,華老就像熟識數年的老朋友一樣跟胡老道道歉:“老胡,對不起!”
胡老道嘆了口氣,繃住一張臉顯得很面無表情,他說:“我守著,弄不清楚我死不瞑目,老華,麻煩你了,回去把那份檔案帶給我,千萬別忘了!”
華老沉重地嘆著氣,再沒有了當初對胡老道的不滿,我跟胡老道目送他們離去。胡老道依舊緊繃著臉,他這人就是這樣,每到了傷感的時候非得緊繃著,不表露一絲感情出來。
半晌,他對我說:“徒弟,你說是咱們現代人聰明,還是古代人聰明呢?”
我想都沒想,直接回答:“當然是咱現代人,古代連個燈都沒有,咱們這兒有電燈、有錄像機,人都能上天了,這還不聰明嗎?”
胡老道說是,可也不是,他鄭重其事地告訴我:“無論活人死人,千萬不要低估他們的創造力與智慧。”
之后,胡老道講述了他們一行四人的下墓經歷。
由華老、魚鷹、胡老道和扛攝像機的胖子組成的探察隊,選擇在白天下墓,鎖龍臺那地方平常沒人愿意上去多待,尤其是考古隊出事之后。洞口是直接打好了的,這次顯然胡老道他們做了十足準備,面對邪墓,自然做足了防范。
四人循著洞下墓而去,數十米后逐漸觸到地磚。魚鷹以最快的速度小心翼翼取下墓磚,打開空氣探測器,確認氧氣濃度正常,四道手電筒悄悄照射進去,下面的空間極其巨大。
正中一條東西向的神道一直通往前方,這條神道花紋古樸,刻滿了各種晦澀的符號,有的像日月星辰,有的則更像一些圖騰的模樣,可那些圖騰大家卻是根本認不得。
胖子抱著攝像機在地宮內打量,手中直射出去數百米的電光直接將身后照了個通透,這讓他們先是一愣,隨后抓撓著腦袋大感離奇。
為啥?
墓中甬道、耳室、主墓室以及殉葬坑各類的擺設,即便朝代不一,可都有各自的特征才對,但眼前這座地宮則是大不一樣!
原本從外圍探察已經得知,鎖龍臺大墓東西狹長四五百米,可剛剛僅是那手電筒一探照,后方數百米的位置除了一條寬闊的神道之外,并無其他,神道兩側則是幾尊石塑,除此之外整個這一大片可算是空無一物。
“一、二、三、四……十六、十七。”胖子陸續數完神道兩側的塑像,卻沒有任何規律可言。
他搖頭道:“不對,這些塑像不是四個九個,更不是二十四、二十八,為何偏偏是十七個?”
胡老道跟華老再一打量,也陷入沉思。
風水之中有鎮墓一說,鎮墓獸、護佑神像都是常見手段之一,這其中的數字也有講究,自然錯不了,可還從來沒見過用十七這個數字的,更離奇的是這數百米的地方已經占了地宮近三分之一,可這么大的地方除了一條寬闊、刻滿圖騰的神道之外,就剩這十七尊雕像,這也說不通啊。
胡老道緊抓住下巴,打量半晌道:“這其中詭異離譜,地宮擺設全不遵風水規制,甚至毫無風水可言,你們還是下判吧,這到底是何年代的墓葬?”
胡老道只懂風水、鎮邪之法,風水方面看不出個所以然便已然瞎了多半,現在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其余三人身上了,魚鷹則筆直地站在一邊,等著華老的命令,仿佛就跟周圍陪襯的石塑一樣一動不動。
胖子跟華老直搖頭,華老嘆氣道:“我的收藏室里藏品頗豐,對歷朝歷代葬制都有過幾分研究,可這墓哪有什么規格秩序可言?歷代墓葬都是謹遵禮法、規制,什么身份怎么葬那是有明確規定的,可這里面的東西,簡直是胡來啊,簡直胡來!”
胖子抄起攝像機開始攝像,當下開始探察古墓機關,這對盜墓賊來說,自然是輕車熟路。過去的墓主人死后總要防盜,怕百年之后被活人盜發自己墓葬,使魂靈不得安寧,墓中所設機關,常見的如暗箭、硝器、簧器,用毒、流沙、巨石,一旦一步踏錯引發機關,便事關生死。
所以這一行下墓必須八面玲瓏,有這些拆除機關的本事。胖子為此一折騰就用去不少時間,直到最后把這空間都探察了一遍。
胖子轉頭,面帶苦澀:“華老,這……這墓里沒有機關啊,也沒有墓主人名姓。”
華老還以為胖子不賣力氣,佯帶怒意:“黃胖子,你這次戴罪立功,立即釋放出獄,要不然你的老婆孩子你這輩子可就別想見了。”
胖子咬著牙又察看幾遍無果,這些圖騰奇形怪狀,根本看不出任何異常,無奈,這個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的地宮,卻讓眾人的防備心越發警醒起來。
“探不明墓主身份,外面按理來說應有的建造完全沒有,連塊碑文都不見,看來只好深入了。”華老嘆了口氣,胖子、魚鷹打頭陣,他們緩緩沿著神道向前行走。
漆黑的空間里,手電筒的光芒顯得十分渺小,腳步踩在神道上發出的回聲咯吱輕響,甚至胡老道都能聽見自己急促緊張的呼吸聲。
后面似乎總有什么在跟著,可究竟是什么呢?胡老道不知道,但憑直覺,后面的確有東西!
他沒有轉過頭,而是下意識從口袋里掏出一枚五帝錢,朝后打了出去。
華老竟跟他同樣默契,幾乎在他五帝錢扔出去的同時,華老手里一個物件兒也甩了出去。兩人都沒有回頭,甩出去的東西竟也沒有落地。
胡老道幾秒后聞到一股臭味,很臭的味道。
但那種感覺依舊沒能消失,逐漸地,華老跟胡老道的步子也都放慢了,前面的魚鷹似乎意識到什么,身體稍微停頓,而胖子卻好像感覺不到一樣。
那種臭味突然間消失了,隨后被一種香味所取代,就像是大鍋里撒上湯料,燉著豬肉的那種香味,竟勾起人的幾分食欲。
這種味道令胡老道都忍不住咽了道口水,胖子第一個忍不住了,他下意識鼻子猛嗅,奇道:“哪里來的肉香啊?”
這時候,前面隱約可見一道緊閉的巨型石門。距離前面的石門越來越近,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老孔,來,為了咱們的重大發現,咱們大家伙兒得干一杯!”
胡老道面色抽搐,突然想到了什么。
老孔,大家伙兒,考古隊,肉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