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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黑石棺
胡老道猛然想起來,數月前那算上吳教授在內的考古隊,十二個人里的確有一個愛講葷笑話的隊員,叫老孔。
四十歲上下的年紀,老孔這人出了名的怕媳婦,戴著副眼鏡平時看著很是斯文老實,可每次喝了點酒總喜歡放肆兩把,大家伙兒都笑話他,那是平時被妻管嚴,逮著機會就發泄自己心中的不滿。
果然,石門內幾聲微弱的歡呼聲過后,那個熟悉的聲音又來了個葷段子,很葷!
胡老道之前還聽老孔說過這笑話,可惜胡老道聽完了并沒有笑,老孔因此稱他不懂風趣,那此刻墓里的這些人聲、嘈雜聲,還有肉香……
不等胡老道發話,華老小聲問道:“考古隊失蹤那十一人里就有個叫老孔的,這聲音可是同一人?”
華老臉色嚴肅,在等待胡老道下文,但他的臉上已經表露出來自己的猜測了。
胡老道抓緊下巴一點頭,胖子直接就炸了:“我這運氣,這樣也能遇上粽子!”
“魚鷹,小心察看。”華老吩咐一聲,魚鷹服從命令,機警地察看四周。
華老一把拉過胡老道來到一旁:“那十一個人失蹤了近半年之久,如今怎么出現在墓中?”
胡老道點頭,接口:“他們的死我親眼所見。”
華老陰沉著臉,胡老道也明白,里頭的玩意兒多半不是什么好東西。這墓的邪性早已顯露出來,此刻里面的說話聲引起了他們的警覺。
但無論如何都是要闖一闖的,因為他們這次的到來肩負了使命。但根本不待兩人商榷,石門位置忽然轟隆隆一陣巨響……
大門開了!
“天清地明,賜我神靈,腳踏七星!”胡老道見事態不好,隨手甩出一桿五行旗。
嘎巴。
五行旗打在門內人身上,卻并無慘叫聲響起。令旗落地發出清脆聲響,幾個人直接呆住了。
只見門內那人并不在意,反而由驚變喜,激動地大喊:“老胡,竟然是你!”
胡老道到底反應快,他睜大眼睛,做出一副激動到無以復加的模樣,快步過去拉住門內那人,華老他們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切。
在兩人“真摯”握手的這一刻,胡老道的腳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符咒,被他悄無聲息用腳尖點在來人背后,貼在那人身上,胡老道便在這時疾退出去幾步。
門內站著的人正是老李,之前跟吳教授住在我們家,一起喝酒吃肉的那位。胡老道貼在他身后的那張符叫子午滅形符,一種能令陰邪現形的符咒。
要知道,以胡老道的道行若老李真是個粽子,這張滅形符是肯定能讓老李現原形的,可令人納悶兒的是,這現形符貼在老李身上竟無絲毫效果!
胡老道可不會忘記那晚發生的事,他苦勸吳教授他們別再繼續發掘,可考古隊執意不聽,被我跟我爸拖回去喝酒,還灌了個半醉。
半夜凌晨,一股強烈的不安令他坐臥不寧,在趕到鎖龍臺的那一刻,自己想盡辦法都不能阻止這股吸力。
當晚考古隊眾人被吸成干尸,鮮血灑了一地,就連尸體都被吸進地宮之內,那是真正死去的人了,可是現在……
胡老道剛才的握手是在試探,老李的手上溫度如常,他甚至專門為此捏了老李一下,當時老李眼中還閃過一絲不解,這眼前的老李分明是個正常的活人,所以法器、符咒打在他身上沒有作用自然是對的。
可老李他們當日被吸進地宮,到如今過去那么久他們還活著,這其中的異常如何令人不疑?
石門內好幾個人都跟了出來,那幾個熟悉的隊員,還有當晚跟胡老道打過交道的三個攝像師都面帶驚喜。
但這時候,那股子肉香可就更加濃郁,引得幾人都不自然起來。
“胡先生,進來坐,你們可算來了。”
“是啊,我們就知道,上級不會放棄我們的,我們這段日子沒少研究這個墓穴,咋樣,吳教授肯定在外接應我們呢吧?”
一連串的問話令幾人都蒙了,背后那陣陰呼呼的感覺早已經消失不見,華老輕微示意魚鷹,跟著進石門。
到了這里跟外面神道的擺設卻又截然不同,地宮里整齊擺放著許多石臺,上面的灰塵厚厚一層,石臺密密麻麻,給人的感覺這像是個巨大的會場,平常有一群人坐在下方石臺上開會似的。
再往前則是一條長長的臺階,一路向上,到了一定的位置,卻通往黑暗之中,再瞧不真切了。
胖子的眼一直盯著那個位置,老孔一看,笑道:“這里很簡陋,簡直就不像個墓穴,那個臺階你們看,一直通往前方,在達到一個高度之后會向下延伸,然后通往下一道石門。”
胖子一指自己站的地方,按照自己的猜測便問老李:“那這地宮一共三道門,現在我們正在二道門內,往后第三道門當中應該就是主墓室了吧?”
“或許吧。”老李苦笑了下,卻沒有了一點考古人員嚴謹的工作態度。胖子搖頭:“你們沒進去過嗎?”
跟前那個戴眼鏡的年輕小伙很是迷茫:“我們一直在這里研究,直到現在還搞不清楚。”
這整個過程中胖子一直在問話,胡老道一直想察覺異樣,卻連半點邪氣都察覺不到,而華老則是被那些密密麻麻的石臺所吸引,每一塊石臺上都刻著幾段看不懂的文字,或者圖案。
但唯獨魚鷹站在一旁不聞不動,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一樣。可他那雙犀利的眼卻始終未離開過說話的眾人,胖子問著話,最后來到魚鷹這邊輕聲說:“我看不出這些家伙問題所在。”
而魚鷹此刻也疑惑起來,因為無論從這些“人”的神態舉止看,他們也的確不像是在說謊。
那么,一群沒說謊,但被吸成干尸踏入墓中卻又“死而復生”的人,他們究竟是因為什么原因不死的?
還有,這地宮里又哪兒來的肉?如何能支撐他們度過這半年?
種種疑問令人不解,老李他們邀請四人坐下,交談的整個過程中根本看不出半點破綻,他們用器皿煮著肉,甚至拆了一些木料用來生火,但是似乎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胡老道坐下來,試探道:“老李,你們被困在這兒一個來月了吧?”
老李搖頭道:“老胡你糊涂了,整整半年了,要不是這里頭的一些發現,我們早就待不下去了。”
整整半年,胡老道心想老李倒是記得清楚,幾下詢問之后,幾乎已經找準了情況。
胡老道試探過考古隊那晚發生的事,但老李他們似乎想不起來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進來的,就仿佛那段記憶被人強制性掐掉了一樣。
從老李他們現在的表現來看,每天除了吃飯以外,他們的時間、精力都用在解析這些石臺文字上了,仿佛他們早已經入迷,一個勁兒地跟胡老道他們談論著這些。
他們不知道自己每天吃的肉是從哪里來的,更不去考慮照明什么的,或者不如說,他們壓根兒就沒考慮過這些,如果仔細辨別,老李他們身上具備很多尋常人根本不具備的能力,當然,很多尋常人擁有的基本能力他們也沒有。
魚鷹假裝把自己的手表掉在地上,漆黑的地宮里靜悄悄的,就連說話都能產生回音。表鏈落地的脆音傳遍四面八方,沒有光照是很難找到的。
魚鷹趁機喊道:“我的手表!”
這時,站在一旁的老孔竟飛快從地上尋到那東西,一把交到魚鷹手里,順便善意地提醒他:“小哥兒,看看摔壞了沒有。”
這一動作嚇得胖子也退后了兩步,胖子這輩子見過粽子,內蒙古逃命的時候遇上狼群差點成了開胃菜,可那些玩意兒畢竟沒眼前這群半人不人的東西詭異。
胡老道在心下暗暗得出結論:這是一群不知為何出現“異常”的人,不明生死,他們竟然擁有常人不具備的夜視能力,但很顯然,這些人已經喪失了一部分人類的思維。
人這種東西通常會考慮事情的合理性,這個東西干什么用的?你給我這么多錢肯定要讓我干些什么?
但老李、老孔他們根本不考慮這些,有肉吃、有木料生火,他們醉生夢死般地研究著那些石臺上的文字,僅此而已,他們根本沒考慮過除此之外的東西,甚至根本就沒有這種思維。
這與他們考古人員的論證、佐證、合理嚴密推論思維恰恰是相反的!
當一塊塊香噴噴的肉遞到胡老道他們面前時,幾乎就連訓練有素的魚鷹都忍不住動了動喉嚨。
可這肉太香了,在這樣簡陋、沒有調料、沒有碗筷的條件下,反而香到令人發指的肉,先不說怎么煮出來的,但明白人誰敢吃呢?
胡老道繃著臉,苦咽著口水婉拒老李:“老李,你們吃,我現在迫切想知道這個地宮的情況,你們不是下來研究半年了嗎?能給我們做個簡單介紹嗎?”
他這一問,老李連肉都不吃了,雙眼泛起精芒,圍在火焰前講解起來:“胡先生,我告訴你,這地宮像墓可又不是墓,類似遠古先民們的祭祀場所,根據我們現在破譯的資料顯示,這個地宮,只怕非秦、非周,更在夏商之前。”
“什么?”華老目瞪口呆,胡老道緊追問道:“那墓主人的信息你們破譯出來多少?”
老孔一聽說墓主人的信息,一指那條樓梯:“第三道墓門按理說該是最后一道關卡,我想,那里面應該是個祭祀場,一切秘密都藏在那里了。”
華老點頭:“那好,我們商量完,準備進去探探。”
誰知,這話剛才說完,老李跟老孔竟被嚇得驚恐鼠躥,考古隊其他人全都頭搖得撥浪鼓似的,仿佛到了生死關頭一樣。
他們失控吼叫道:“去不得,千萬去不得!”
除了胡老道他們四個,其余人突然全都精神失常了似的,拼了命地往后瘋跑。
魚鷹他們的手電筒照過去,很快在一個角落里發現了他們,十一個考古隊員外加三個攝像師,十四個人躲在墻角,用手抱頭,蜷縮在一起,目光表情全部呆滯,無論怎么叫都沒了反應。
“老李,我是胡老道,老胡啊。”胡老道對著遠處那些人呼喚,但老李驚懼失常,他擺手尖叫道:“不要過來,你們不要過來!”
“李文華,孔鐘,我是吳教授派過來接你們離開的,你們先安定下來,慢慢保持放松,安靜下來,咱們一起出墓,一起出墓……”
“來,慢慢地放松,我姓華,受吳教授的委托,來……”
華老的話根本沒說完,突然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李文華是誰啊?誰是李文華?”
發聲的正是老李,而李文華正是老李的大名,老孔就叫孔鐘,他們不知怎么了,突然間捂住腦袋痛苦地開始撞墻,一時間所有人都痛苦地號叫,似乎很痛一般,絲毫看不出半點人性,仿佛一群被囚禁起來面目猙獰的猛獸。
老李跟老孔被刺激得最嚴重,他們瘋狂咆哮著,就聽一個攝像師痛哭號啕:“又是那道門,又是那道門……”
整個空間里早已混亂不堪,散發出肉香的器皿被打翻在地,被燙到的人似乎無感,沒有絲毫疼痛反應。黃胖子他們待在一旁,只覺得無比悚然。
他猶豫再三,問道:“咱們是進,還是不進啊?”
“不進”這兩個字在出唇的時候他稍稍后退兩步,這大概就是現在胖子的真實想法。華老陰沉著臉問道:“你天不怕地不怕,鬼墓邪墳都敢闖,怎么反倒在這地宮退縮了?”
胖子突然變得一本正經起來,他搖頭苦嘆道:“哪一行都有個忌諱,我們這一行講求險中求財,這險中遇怪那算自己氣運不佳,可最忌諱的便是這險中有詭,卻又無鬼,那越是你沒遇見過的越是最栽跟頭的時候。”
“別說了,你跟魚鷹頭前探路,老胡你斷后。”華老吩咐下來,胡老道只是稍微應聲,因為剛才老孔不知咋的突然沖過來,在經過胡老道身邊時,落下了一樣東西。
似乎是個厚厚的筆記本,很皺褶,胡老道沒有細看,把它揣進了口袋,快速往里走去,看來此行所找的東西就在三道石門背后了。
從那密密麻麻的石臺上穿過去,正西的位置向前是一條石階,光滑的石塊打磨,臺階一梯梯向前,卻很奇特。
胖子一直在注意著,這里的石階每十七階便會出現一個標記,說是標記,更不如說成是圖騰,甚至像一個咒紋般的東西。
這樣十七階地走著,每十七階一個咒紋,胡老道他們一共數到第十七個咒紋,這證明他們走了十七個這樣的階數,整整二百八十九個石階。
胡老道想,這里的數字和最外圍那些石塑會不會有聯系呢?
一想起石塑,便又想到那股莫名的危機,他跟華老同時拿法器打了出去,證明那里是有東西的。
整個石階很穩,看著除了光滑一點,沒什么別的特征。但二百八十九階已經到了整個石階的最頂端,站在這里用手電筒對射過去,前面黑蒙蒙的一片根本看不清楚,唯一的路便是繼續往前,這次卻又是個下坡路。
胖子說道:“咱們都搞錯了,看來外頭那些怪人的結論是正確的,這里的地宮甚至是個商周之前的原始祭祀場所,那個年代的人哪有什么防盜措施?”
他指著身后四面,對胡老道說:“老道士,你瞅瞅看,這里頭有沒有陰氣、邪氣?”
胡老道把羅盤端正這么一瞧,墓里不但沒有陰晦之氣,反而慢慢地積累出了一點陽氣!
“這……”
原地只剩下華老和胡老道目瞪口呆,華老跟胡老道對視兩眼,眼珠子一轉,卻依舊無解。
下坡的臺階也是二百八十九個,跟前邊上去的完全一樣,這么大的陣仗,方才那寬廣的石門,眾人甚至可以想象接下來這道大門的高大程度了。
可是,卻又出人意料!
因為,石門是開的!
不再像之前挖掘時候那樣,也不像剛才老李他們打開的那扇門,這第三扇石門同樣高大,但中間有個很大的洞,似乎像被什么重物砰然一擊,打碎開來的。
至于究竟是什么東西能有這樣的力量,那根本不可知,手電筒照進其中,里面的場景果然是個祭祀臺。
胖子忽然想起之前問老孔他們的話,他曾經問過老孔,這第三道門里面應該就是正主兒了吧,但老孔給他的答案卻是“可能吧”這三個字。看老孔他們的神情應該不曾說謊,難道他們在地宮里待了半年,就真沒來過這里?
而且這里的門本來就是破開的,他們不可能沒有發現,可他們為什么不進來察看?
令人狐疑的事情越來越多,這一路之上甚至沒有任何危險的事情發生,可眾人的后背都森森然發涼。
魚鷹從背包取出一顆圓滾滾的東西,左右一擰扔進了里面的祭壇,瞬間一股強烈的光芒升起,整個門內已然大亮,光芒在持續,亮如白晝。
眼睛被一陣刺激,胡老道眨巴幾下,再迎上柔和的光,第三道石門內的一切,全部呈現在眼前。
這一刻是分外明亮的!
四面山壁圍住一個圓形祭壇,密密麻麻的凹槽遍布整個地面,凹槽里有血,殷紅的血,在光照下顯得極為耀眼奪目,看著尤為新鮮。
八口龐大的四方石盒圍在祭臺上方,其余位置,密密麻麻堆滿了骸骨。
古中國的人牲祭祀并不罕見,在這里,無盡的骸骨數以千計,骷髏頭與骨架分離,全部呈十七個一堆,所有的堆組合在一起,成為密密麻麻的一大堆骸山骨海。
從骨架的死相上看,應該是當初令人牲跪地,就地斬首的,胡老道看到這一切的時候忍不住心頭悸動,臉抽搐了一下。
胖子他們的目光全都被地上的枯骨吸引,但只有魚鷹注意到,對面的位置似乎有個洞口,里面剛剛有一股似乎赤紅色的光,只是悄悄露出點頭目,便又無聲無息隱退了回去。
“咱們先出去。”從來不主動說話的魚鷹,現在突然發話了。
華老很了解魚鷹的脾性,他知道魚鷹一定發現了什么,洞內光芒燃燒一分鐘后熄滅,所有人退回了原地。
“魚鷹,你發現了什么?”華老直奔主題,魚鷹也皺了下眉,他思考幾秒,沉聲道:“剛才,對面洞里有異。”
魚鷹的手電筒照進去,筆直的光束很快找到那個洞口,向里面探了探,除了黑暗還是黑暗。
華老在皺眉,他也是直到這一刻才發現這里有個洞。剛剛整個祭臺里燃起光芒的那一刻,他根本沒看到,就在自己對面正西的位置,有那樣一個洞,水缸粗細,直徑在一米四五,一直通往另一個未知處。
其實究其原因并非是華老沒細心注意,因為洞內強光一出,所有地方都是一樣的顏色,加上地面那么多人牲骨架,早已經吸引眾多人的目光,沒看到也很正常。
魚鷹簡單地指著那個洞,說道:“光芒照亮洞口那一瞬,我看見那個地方隱約一股紅光快速退了進去,但因為白光太過于耀眼,只是突然間一瞥,也或許是我眼花。”
“那咱們再扔個那玩意兒進去看看不就得了嗎?”胖子似乎對魚鷹扔的那玩意兒好奇,可那東西都退走了,就算再扔,估計也很難再看見了!
魚鷹還是扔了一顆過去,準備再試試。但這一顆照明彈扔進去,眾人并沒有再見到那股紅光,卻多了個意外發現!
剛才四人全被人牲骨架所吸引,這次胖子再一抬頭,嚇得屁滾尿流:“哎喲,我的媽呀!”
他一指頭前,從這里往上數十米的穹頂處,密密麻麻地布滿了鎖鏈,那些鎖鏈大大小小就跟盤虬的老樹根一樣,混亂纏繞在一起,粗細不一。
魚鷹眼光極其精準,距離這么遠,又那么模糊,他目測之后,得出結論:“那些鎖鏈最粗的無法估計,但最細的如同常人大腿。”
這是一個非常讓人震驚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