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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沒有記憶的人
回到博物館已經是第二天傍晚的事了,路上我找了個黑車司機,被狠狠宰了一筆,因為這家伙根本沒有身份證,用現在的話說,就叫黑戶。
我也發現他是個很奇怪的人,似乎什么都不記得了,時而眼神呆滯,時而迷茫無比,仿佛一個懵懂無知的小童,對著天空在思考人生。
但他也有個愛好,每走一段路程都要讓司機停下來,黑車司機不耐煩地看他拔了一大把草,上車之后就開始編青草戒指,一個接一個,一個續一個……
我問過他,這家伙搖搖頭:“我不知道為什么編這個,但這是我最喜歡的事情,沒有之一。”
我有些抓狂,甚至是無語。我問這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年齡知道嗎?你怎么認識的胡不傳?還有,你怎么會打手機,還知道我的電話?”
娘炮總會在這時迷茫地搖搖頭,唯有我最后問他的那句話,他突然眼神十分堅定,甚至那一刻我覺得他不是迷茫的,反而十分專注。
我問他:“那你活著,除了編青草戒指外還有別的夙愿嗎?”
“我要去兩個地方。”他說。
我忽然別過頭去嘲笑道:“你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得,能記住那兩個地方怎么去?”
娘炮突然一掃之前的迷茫,說道:“我記得,那里有永恒的光,有永恒的暗。”
“那是什么地方?”
“黑白。”
我一挑眉:“黑白?這地方沒聽說過啊,怎么去?”
每到這個問題,他又會抬起頭不予回答,似乎思想又已經飄離到九天之外了。
轉眼幾天過去了,期間吳教授打電話催過一次,我覺得磨盤出事也就是這幾天了,畢竟大段時間又都過去了。至于那個纖細如女人般的家伙,他身手著實不錯,我也不知道為什么這么相信他,反倒覺得有他幫我們,這次的事情八成可以了結了。
這天晚上,我跟老汪還有小唐坐在一起,吳教授不玩,就連抽王八都沒意思起來,那老頭簡直就是個算牌機器,我們三個年輕人合起來都打不贏他。
小唐有心扯上這個家伙一起,但他一直坐在旁邊發呆,手里攥著編好的草指環,根本沒把誰的聲音聽進去。
小唐有些不悅,撇著嘴抱怨:“這家伙不吭氣不出聲,整天面對天花板,問他也不答話,真是個冰窟窿。”
我一聽就樂了:“冰窟窿?你還真別說,他也沒名字,叫他冰窟窿真是比什么都合適。”
我還忍不住回頭叫了那家伙幾聲,但冰窟窿真就是冰窟窿,理都不理我,直接就把臉別過去。
忽然,那種咯吱咯吱的磨盤轉動聲便在這時候響了!
我心里一動,下意識看表,已經是快到午夜十二點的時辰,剛才一直顧著玩倒把時間給忘了。
我立馬就去屋里準備法器,準備死馬也當活馬醫了。
我剛攥著桃木劍出來,便聽到外面倉庫大門又被攻破的聲音,不想這次的速度竟如此之快。
我才剛沖出去,便聽到轟隆一聲,整個倉庫大門便被掀飛掉。
頓時,外面無數的尸體拖著長長的影子,張牙舞爪便沖了進來,若是仔細看這些尸體腳上的編號牌,似乎正是當初丟失尸體的幾個殯儀館的。
我被這難以想象的畫面差點嚇傻過去,單是從外擠入的尸體就不下七八具,那這外面又堵了多少尸體?
我左手舉著桃木大印,背插木劍,手中登時一大把符咒全都打了過去,但這些符咒飄飛而去,也只是將尸體暫時阻止了。
然而,此時從門外陸續進來的尸體一路狂沖,速度比上一次還快了不少,并且,來的尸體更加多了,轉眼間走廊、樓梯口已經聚集了十多具蜂擁而至的尸體,外面還陸續有張牙舞爪的尸體不停擁擠而來。
而伴隨尸體的增加,我的符咒在瞬間全部失效,登時這二十多具尸體徑直沖了上來,來到了磨盤所在的大廳,且自那大門之外,涌進來的尸體還在不斷猛沖,頃刻已經達到三十多具,且還有東西不斷進來。
“這……”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甚至萌生退意,就面前這個陣仗,只怕是我還沒沖上去,就被這些尸群上來給撕碎了。
這會兒也不只是我,吳教授跟老汪趕忙在遠處吆喝:“羅晨,大尸潮你是斷然沒辦法的,這么多尸體每具抓你一把,你身上那些肉都不夠它們抓的,快進來。”
這時,就聽小唐哭喪著臉喊道:“老爺子,這次這么多,咱們能撐到天亮嗎?”
“唉……”吳教授重重嘆了口氣,眼見那些尸體一齊涌入大廳,分作兩股朝磨盤和我們來了。
就在這時,冰窟窿這家伙眼睛忽地一掃,他指著這些尸體就問:“就是這個?”
我看他這表情也不知道他這意思打得過打不過,就率先提醒他:“這些尸體很厲害,小心為妙。”
“不用。”冰窟窿磁性的聲音傳來,隨即我看見一枚一尺長銅針化作流光,嗤一聲飛出,狠狠地扎進磨盤當中。
嘩啦啦的血液流淌聲清晰到了極致,我睜大了眼睛。
磨盤……磨盤竟然流血了!
汩汩鮮血輕輕流淌,在地上留下一片血紅。
我看到眼前這一幕,再回頭把冰窟窿仔細端詳,忽然間覺得這人簡直深不可測,他更像是個謎一般的人,在我的腦海里冰窟窿的形象竟逐漸變得高大。
砰……
磨盤停止轉動,就像斷了生息的死人,虛弱無力地轉完最后一圈。整個地下倉庫都安靜下來,正從門外涌入的尸體突然像是失去了支撐,全部倒地,化作尋常死尸,再也沒有了當初的兇殘可怖。
看到整個倉庫的尸體就此倒地,磨盤上插著一枚深深扎進的銅針,我覺得腦袋亂了起來。冰窟窿說是胡老道讓他找我的,而這家伙又這么厲害!
“鎖龍臺的磨?”冰窟窿兩下沉思,忽然又搖頭,“它怎么會到了這里?”
他似乎在沉思,沒想到冰窟窿竟然知道鎖龍臺,還知道這玩意兒來自于那里。
老汪跟小唐在房間聽了會兒動靜,等他們走出來看到外頭的這副模樣,心里也震驚不少,忙問冰窟窿發生的事,冰窟窿瞥了一眼磨盤,說道:“以后踏實了。”
老汪他們笑得簡直合不攏嘴了,這玩意兒以前一直都是大家伙的噩夢,每次到了臨出事的時段大家全都是心驚肉跳的,就害怕出啥大事,畢竟每次磨盤動起來那血腥場面太過于可怖,如今終于解脫,眾人身上仿佛卸了塊石頭。
我也覺得身上這擔子輕了不少,這下沒了后顧之憂,可這會兒看著冰窟窿我心里樂開了花,沒想到就在我身邊,竟然來了這么個寶。
此刻看到一眾尸體全部倒地,磨盤流血之后寸寸碎裂,我跟吳教授他們直到現在還覺得,仿佛是在做夢一樣。
而這口磨盤和鎖龍臺究竟有著怎樣的聯系?冰窟窿的銅針又怎么會有這么大威力?
而且,他怎么知道這是鎖龍臺的磨?莫非,他也去過那里?
而關于這個人的真實來歷……
這一切的謎已經越發讓人解不清楚,我忽然覺得自己的力量實在太過于渺小,而這個世界上絕對不是如我所看到的那樣平靜,就比如今天晚上……
我提著木劍、大印怔怔愣在原地,大概是太過于震驚,我甚至都忘記了去察覺周圍的一切。恍惚之間我聽見警報聲,感覺自己雙手好像被戴上手銬,隨后似乎被打暈了……
砰砰砰!
“請進。”一個男人的聲音很有磁性,十分柔和地響起,整個房間里空蕩蕩的。
另一個冰冷的女聲問道:“他醒了嗎?”
“應該就在這兩天。”那人話剛一說完,我不適地咽了口唾沫,正琢磨著自己這是在哪兒,是不是在監獄。
那個男人的聲音再度響起:“你看,他已經醒了。”
“那我帶他去見龍王。”女人的聲音終于有了絲溫度,她走到我面前,我卻不知為啥,并不敢睜開雙眼,或許是因為這里的氣氛。
良久,她的聲音再度傳來:“你可以睜開眼睛了。”
我聽到聲音,下意識把眼睛睜開,這是一間很干凈的病房,里面的擺設簡約卻并不簡單,四周的墻壁白得有些晃眼,甚至讓我覺得這里的病房比外面都要優雅得多。
一個穿著皮衣的女人面無表情地把我拉起來,給我戴上手銬,我才發現自己穿的是病號服,很薄的衣服,甚至連條內褲都沒穿。
我急了,趕緊問:“誰替我脫的衣服?”
女人一愣,大概也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厭惡地別過那張漂亮臉龐,聲音重新恢復冰冷:“龍王要見你。”
“我要是不去呢?”我賭氣說。
“你會被永久關在這里。”女聲響起。我大怒:“你們敢關我,難道就沒王法了嗎?”
“你只有三秒鐘選擇,一、二、三……”我聽到最后一個聲音:“打暈他。”
當我再次醒來,發現自己坐在沙發上,而一邊有很多個玻璃圍成的小單間,里面坐著好幾個人,我竟然全都認識。
吳教授、老汪、小唐他們都在其間,他們似乎在對著我說話,但我卻聽不清楚他們的聲音。
這時我看到一個肩膀上纏著繃帶,穿著黑風衣的年輕帥小伙,他就坐在走廊這邊,正在微微沖我笑著。看他笑得這么賤,我突然想揍他。
“你笑什么?”我問。
“像你這種人,進了這里就再也出不去了,你犯了什么事兒?”他賤笑的模樣令我十分無語,揉揉疼痛的后腦勺,我思維散亂無比。
突然走廊傳來腳步聲,這家伙立馬變得無比嚴肅,端正坐著,跟剛才笑嘻嘻的模樣大相徑庭。
我靜靜地看著,一個四十歲上下、長相平凡甚至可以說是極丑的男人從外面進來,后面跟著的正是那個之前把我打暈,身著皮衣的美女。
男人看到我們,拿出一個檔案袋,忽然朗聲說道:“歷史博物館的事情真是令人震驚無比,你們四個現在由我調查,我需要跟你們商量些事情。”
此時我疑惑地轉過頭來,看到了小唐、老汪還有吳教授,可唯獨少了冰窟窿。
我不由問道:“我們還有個同伴,他去了哪里?”
“抱歉,他的情況比較特殊,現在先處理你們的事情。”
那個叫龍王的回答了我的問題之后,又講道:“官方已經辟謠,一伙不明身份人員欲潛入博物館盜取鎮館之寶,被當場擊斃。至于博物館里發生的事情已經處理完畢,秩序回歸井然,你們繼續回博物館工作,記住我說的話!”
龍王把頭從一邊的話筒前偏回來,小玻璃單間里吳教授他們點點頭,然后美女助理念道:“經調查,吳煥之教授曾參與鎖龍臺大墓發掘,汪東明與唐有才都是博物館地下倉庫保潔員,情況屬實。”
“放汪東明和唐有才離開,剩下的人跟我進來。”龍王說完話,留給我們一個筆直的背影進了屋里。老汪跟小唐最后看了我們一眼,嚇得再也不敢多說一句,悄悄跟著工作人員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