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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不是你爹么?你打長輩,為要傳出去,可是忤逆啊,”海氏不也顧段天生對她的踢打,過去又是給他擦臉又是安撫。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將我賣人為妾的爹,我爹叫常安邦,你忘了他了,我跟我姐還記得,最起碼他在世的時候,從來不動我們姐妹一指頭,”常相逢看著海氏的樣子,鼻子都要氣歪了,沖常巧姑跟竇二道,“怎么?你們不走?我親娘都要說我‘忤逆’了,幸好段天生二兩銀子又將我賣了,不然我還得進衙門呢!”
說罷也不理會常巧姑,率先往大門走去。
☆、第17章 十七生計
常巧姑看著海氏只顧伺候段天生,再聽著段天生那根本停不下來的污言穢語,心也有些發涼,從荷包里掏了一小塊碎銀子給他們放在桌上,拉了竇二悄悄出了段家大門。
“喲,這是誰家個沒規矩的,都走到家門口了,連大門都不打算進么?我說竇二,好歹你也是吃我做的飯長大的,這成了親怎么也得過來給你哥嫂磕個頭吧?”段天生家院子這么熱鬧,隔壁竇大的媳婦劉氏早就聽清楚了,想到竇二不聽自己的安排硬娶了個給他們帶不來一點益處的常巧姑,劉氏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早早的就候在門口準備給竇二一家點兒顏色瞧瞧。
“這不我姐姐跟我姐夫正要往你家里去么?剛才這邊鬧騰勁這么大嫂子想來也是聽清楚了,這正晌午的,我姐這新媳婦到了家門口了,嫂子這是要去割肉款待我們?姐夫,快來,你嫂子請咱們到家里吃中飯呢,她說你從小就是她養大的,你不在這兒啊,她做飯都沒勁兒了呢!”常相逢正一肚子火氣沒處撒呢,這迎面便有個送上門兒的,她自然不會客氣,說著就往竇家闖,“嫂子你現包餃子就太客氣了,隨便炒兩個菜燒個湯,也盡夠了。”
“瞧這閨女倒真是不客氣,我說客你們晌午飯了么?”三個老大人,那個竇二更是一個頂兩個吃的,劉氏傻了才會留他們吃飯,忙將院門一拉,不叫常相逢往里擠,“你大哥不在家,我這晌午啊可是從來不做飯的。”
“敢情劉嫂子晌午從不做飯啊,唉呀我說我姐夫怎么餓的這么瘦呢,給一個成天干活的大男人晌午不吃飯,你真是個好嫂子啊,”見劉氏不讓他們進門,常相逢索性也不進了,直接站在路上大聲道,“怨不得分個家你只給我姐夫三兩銀子一架破驢車,半個店的老宅子都二十年沒住過人了,虧你們也好意思說去年才修的,呸,說瞎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你個賤貨,什么時候嘴變的這么毒了,張嘴閉嘴姐夫姐夫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男人呢,我們分給他什么是我們的事,”劉氏潑勁兒也上來了,一指竇二道,“姓竇的,當初契書上可是寫的清清楚楚的,你也摁了手印兒了,想反悔?”
“我叫姐夫因為他是我姐的男人,你剛才說的什么我竟然聽不懂了,敢情你叫李翠花兒成天住在你家里,就是叫她把自己姐夫當男人用的?”這種話簡直太小兒科了,常相逢聲音清脆直接給劉氏頂了回去。
“行了,竟然我哥不在家,我就不進去了,有個事兒得跟你們說一下,這磨豆腐是竇家家傳的手藝,這一片兒呢也是我一直在跑,以后我也要是做這門生意的,小北讓這一片兒我也是要來的,你跟我哥說一聲,既然分了家,大家各憑本事做生意,”竇二原本還想著帶著常巧姑過去給劉氏見個禮呢,沒想到人家門兒都不叫進,直接在街邊就罵上了,那他也不會再客氣了,一拉常巧姑道,“巧姑咱們走。”
“你真的要再來小北門兒這邊賣豆腐?可是太遠了啊,”常巧姑上了驢車,問前頭趕車的竇二。
“遠近不是事兒,關鍵是咱們的生意得做起來才行啊,不然這成天往出不進的,”竇二皺眉道,“我先試試吧,這從半個店兒到小北門一路也不少人家兒呢。”
其實常相逢已經瞅好了一門生意了,但竇二有自己的主意,她也要尊重一下不是,何況兩門生意并不沖突,竇二賣豆腐也不影響自己擺攤兒。
“姐夫,我倒有個主意,咱們試試成不?這樣你賣你的豆腐,我跟我姐做我們的生意,來銀子也快些,”常相逢歪著頭道。
“你看了門生意?做什么?”竇二跟常巧姑異口同聲道。
“巧丫,你不用想那么多的,你姐夫賣豆腐,我接了繡活來做,照樣養得起一家人,等你大些了,再找個忠厚的人家嫁過去,”常巧姑不相信妹妹會做什么生意。
“你們先聽我說,聽完了,咱們再商量成不?”常相逢到了半個店,買羊雜也跟著郭氏出去了幾回,她發現這東門外每天早上都有許多賣早點的,外頭進城的人一般都是大清早就起了身,到了城門處,剛好開城門,也方便他們趕個早集。
“那些鄉下進城的,都會覺得這東西進了洛陽城,就會貴幾分,所以呢,飯也會在城外吃完再去,所以我就想在城邊兒也擺個小吃攤兒,左右離家也近,就是起的早些,賣到晌午前也就回來了,下午還不耽誤干其他活兒呢,何況我想賣的這個也是豆腐,叫熱豆腐,這樣姐夫磨豆腐時捎帶著就能幫我磨一鍋出來,甚至他還能幫著咱們賣一會兒再趕著車出去呢。”常相逢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
熱豆腐是洛陽偃師的傳統小吃了,每天早上吃的人都極多,而且豆腐性涼,寬中益氣,調和脾胃,當地人都是當藥膻來吃的,說是吃多了對身體好。加上做法也簡單,常相逢就是想趁這永安還沒有的時候來賺取第一桶金。
“這熱豆腐還真沒聽說過,你哪里會的?”竇二撓撓頭看著常巧姑,“巧姑你們家做過這個?還是白園里有人吃這個了?”
常巧姑疑惑的搖搖頭,家里沒有,白園也沒見過,連以前她們住的常家營也沒有聽過啊,“巧丫,你這是跟誰學的?自己胡想的?”
“胡想倒不是,以前二哥不是看我跟娘可憐老是悄悄把賣剩下的豆腐送來兩塊么?天冷的時候豆腐涼,天熱的時候豆腐放的時間久了又會酸,吃之前我就會在鍋里拿水再燉上一會兒,有次我就靈機一動,將豆腐盛出來之后又調了些料汁澆了上去,沒想到還挺好吃,”常相逢說瞎話那是連草稿都不必打的,“這些日子我不是進城了幾回么?又聽郭嬸子說了些生意經,春叔不是在城里當掌柜么?就想了這么個主意。”
“不成,還是叫你姐夫出去賣豆腐吧,你一個姑娘家拋頭露面的不是好事,”常巧姑沉吟半天搖頭道,“我不能叫你做這個。”
她又不是大家小姐,什么拋頭露面不拋頭露面的,這半個店兒的姑娘媳婦們哪個不是成天在外面走動?不干活吃什么?當然常相逢還有另一個理由,她對竇二的豆腐生意其實并不樂觀,竇二從十幾歲開始賣豆腐了,可如今說起自己的豆腐生意,一點躊躇滿志準備大干一場的意思都沒有,而且他一向厚道,今天居然連跟親哥哥爭地盤兒的話都說出來了,可見這洛陽城附近這豆腐坊只怕已經是飽和了,他乍然進去,必然會被排擠,而且這也不是竇二做人的風格。
可現在她一味的看扁竇二只會姐姐姐夫不快,因此也不再跟爭什么,點點頭應下了。
☆、第18章 十八賣豆腐
竇二說干就干,跟常巧姑拿了銀子便開始收黃豆,回來泡了半夜起來趕著驢車磨了三盤,頭回生意他也不敢多弄,賣不完再砸手里,一大早他留了半盤叫常巧姑給竇七爺和村里人都送了,自己則趕了驢車出了半個店兒。
誰知到了晌午,竇二就趕著空車回來了,言道自己還沒有走到小北門呢,車上的豆腐就賣光了,“我就說嘛,那些老主顧還都認得我這張臉,”第一天生意這么順利,竇二信心足了許多,心情也好起來,從懷里掏出一個荷葉包來,“我買了點豬耳朵,咱們中午開個犖。”
“那姐夫明天再多做幾盤?”聽到竇二生意好,常相逢自然也高興,“今兒村里人都說你做的豆腐地道呢。”
“嗯,我也這么想,這眼看要過年了,家家戶戶不都得割豆腐不是?”竇二在院子里踱步,“我覺得咱們在灶房里磨速度不是常事,不如再在旁邊蓋間屋子,放黃豆磨豆腐都方便,老驢里灶房里都轉不過身兒。”
“那不還得再請人嗎?這都快過年了,”常巧姑有些發愁,他們才修整了舊房,又蓋屋子,可勁兒麻煩旁人,實在說不過去。
“沒事,多搭間灶房的事,用不了那么多人,我一個就成,當初修咱們住的屋子的時候,打的坯就多,再到集上買幾張葦席也就夠了,又不住人,”竇二干活是把好手,又年青力壯的,這些對他來說敢不算啥。
豆腐坊是大事,因此大家都沒耽誤,中午摞下碗竇二就開始干起來,常巧姑跟常相逢也在旁邊又搬又抬的,兩人也都是苦日子里過來的,說說笑笑幻想著豆腐坊生意興隆的未來,工程進度倒是挺快。
不過這樣的好日子沒有幾日,竇二每天出去的越來越早,回來的倒是越來越晚,看著常巧姑憂郁的臉,常相逢心里一嘆,估計姐夫這豆腐生意開始出現問題了。
“怎么了?”這天天將黑的時候常巧姑才等到竇二回來,可一看到竇二的樣子,直把她嚇了一跳,“你怎么受傷了?”
竇二的臉明顯是洗過了,可是臉上的青腫卻是遮不住的,再看那架驢車上的東西,豆腐是全沒了,盛豆腐的托盤也都裂成了幾半,就連那頭老毛驢,似乎都受了傷!
“沒事,摔了一跤,磕的了,”竇二強笑道,“我路上走的慢,回來的晚了。”
常巧姑還想再問,被常相逢悄悄拉了衣袖道,“回來就好,咱們吃飯吧,我姐今兒用油渣包了餃子,想著呢,我去給你下哈。”
“算了,我不餓,想歇會兒,你們下了吃吧,”竇二哪里還有心情吃餃子,將架子車從毛驢上卸下來,低頭看了老毛驢腿上的傷,心疼的一個沒忍住,眼淚就落了下來,他怕妻子跟常相逢看見,幫裝作撓臉將淚水抹了,起身道,“我去七爺家里問問,好沒有傷藥,給驢抹些。”
“姐夫你累了一天了,我去吧,”竇二這臉去了竇七爺家,必然會被問起的,他連她們都不想說,又怎么面對外人?
說罷回到廚房拿了個篦子出來將下午包的餃子拾了二十多個拿了抹碗手巾蓋好了,端著去了竇七爺家。
常相逢從郭氏那里尋了傷藥,并沒有急著回去,而是在郭氏身旁坐下,“春嬸子,我問你,咱們東門兒那兒擺攤子有什么講究不?”
“怎么想起來問這個了?”郭氏有些奇怪,“二郎不是開始賣豆腐了么?你們又想做生意?”
“這不我閑不住么?我姐也閑不住,便想著做些吃食到城門邊兒賣去,這樣姐夫不也少受些累,再說了,他們以后要是有了孩子,不也是也要花費么?姐夫又沒有地,光靠豆腐哪里會夠用?”常相逢笑道,“我也不想白吃飯不是?”
“你這個孩子,心就是細,不過你說的也是,這莊戶人家要是沒有地,那就沒有底氣啊,”郭氏嘆了口氣,“可這周圍的地都是熟地,實在不好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