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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控制住情緒說:“我周四飛抵洛杉磯,我吩咐秘書給你定妥機票,你能否來一趟?”
洛杉磯距離三藩市,不過一個多小時的航程,我知道他要挽救我們岌岌可危的感情。
我說:“我沒有空,對不起。”
斯成堅定地說:“我住比弗利的四季,我等你。”
我重復了一次:“不用,我不會去。”
電話掛斷了。
我掩面倒在沙發(fā)上,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完,現(xiàn)在想起來,我在新年回國去香港找他時,我肚子里就已經(jīng)懷著斯定中的孩子。
一個孕婦,懷著另外一個男人的孩子,卻跟他共度新年。
多么無恥的女人。
我再有何顏面面對他。
那一夜在浴室。
頂上燈光大亮,我赤|裸著身子,仔細地觀察到了身體的變化。
肚皮中央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一道淺淺的黑色紋路,側(cè)著身體站在鏡子前,會看到小腹微微下垂。
不仔細看當然不明顯,但自己會有感覺,腹部有一種異常的腫脹感。
一個光潔結(jié)實的女性軀體,正孕育著一枚血肉交纏的果實。
卻不能把它留下來,這是一個不該來到世界上的生命,心中的難過和歉疚,幾乎要將我擊垮。
我在洛杉磯沒有親人,沒有親密朋友,沒有任何人可以告訴。
我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考慮過這個孩子的去留問題,一開始覺得不能要,到后來又覺得太造孽,想著有什么辦法可以留下來,到深夜再把所有的事情想了一遍,最后還是決定,放棄掉這個孩子。
即使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我仍然有一絲期盼能夠回到斯成身邊,而且我在當時在初期服用過大量感冒發(fā)燒的藥物,我不能要它。
不知道藥物對胎兒是否有影響,但我和斯定中已經(jīng)瀕臨破碎的婚姻,若是加了一個孩子,只會更加復雜。
我已經(jīng)預約了周四下午要做流產(chǎn)手術。
胎兒已經(jīng)快六十天,孕囊越長越大,手術風險會增大。
我自己偷偷地收拾了一個大的手袋,里面放了一瓶熱水、干凈的褲子、防風外套,獨自一人搭計程車去醫(yī)院,自己在手術單上簽了字。
躺在手術間的時候。
麻醉師在我身邊工作,我躺在手術臺上,看到頭頂刺目的雪白墻壁。
巨大的無影燈發(fā)出亮堂堂的白光,空氣中有消毒水的氣味,穿著白衣的醫(yī)護人員,斯定中受傷時候的那段記憶,又清晰地浮上眼前。
就是那種人生的荒謬感。
人生的一切都是瞬息變化,在命運翻云覆雨之下,我們除了束手就擒,別無選擇。
當時還懂得哭,現(xiàn)在,連眼淚都沒有了。
回到家,徑自上樓將房門反鎖,我坐在馬桶上,感覺到血在嘩啦啦地流,下腹痛一陣陣地痛,虛汗一直不斷地往外冒。
我躺進房間里,迷迷糊糊睡了一覺,躺在床上忽然被電話聲吵醒,我一看,已經(jīng)晚上十點多。
鐘楚益打電話來。
電話持續(xù)地響,我只好接起來:“楚益。”
“小豫兒。”
“你們吵架了?”
我無聲地沉默,情侶才有資格吵架,我們算什么?
鐘楚益嘆了口氣:“他推掉了今天所有的行程,在酒店等了整整一天,固執(zhí)得連吳先生也不見。”
我按住頭,虛弱地道:“楚益,我現(xiàn)在不想談了這個話題。”
鐘楚益聲音有點不好意思:“抱歉,我不該管你們私事,但我們算是朋友吧,總之,你不要輕易放棄,大老板很可憐的。”
我突然覺得到身體下面有一股熱流涌出,感覺到床單濕漉漉的。
我慌忙說:“師兄,對不起,我得掛了。”
我的心思無暇顧及其他,那一夜,我流著淚躺在床上,對著天空禱告了一夜,我祈求上帝原諒我,我祈求定中原諒我,我一遍又一遍地祈禱,希望這個錯誤來到人世的無辜生命,能夠重回安祥之地。
☆、第58章 五八
傍晚下班回到家,車子停到庭院門前。
我下了車,看到大門半開著,文森特請了工人在修建草坪,我走進屋里去,將高跟鞋踢掉,順手將手提包丟在沙發(fā)上,解開了西裝外套的扣子,在辦公室坐了一天,此時松開了合身的套裙,下腹一直隱隱的酸痛,終于劇烈地鬧騰起來。
我坐到了玄關的一把椅子上,抬手緩緩地揉著肚子。
我選擇在周四做手術,周五請了一天的假,連上周末,總共休息了三天。
那三天,我都是在床上躺著的,子宮的傷口持續(xù)地出血,我一直在驚恐和絕望之中度過。
到后來,出血量慢慢少了,整個下腹綿綿的疼,快兩個多星期過去了,卻一直不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