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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輕咬著她的耳垂,“秀禾如今長進了,一看到咱們出來,就帶了人出去,院子里干干凈凈的,連個耗子都沒有。”麥穗兩手攀著他肩瞇了雙眼,貪吃的貓兒一般。
二人從廊下回了榻上又輾轉到床上,喬安今夜溫柔而耐心,麥穗如升騰的煙火一般,飄到空中迸發(fā)然后綻放,一而再再而三的,一切又回到從前。
喬安專心讀書這一年里,溫柔細致的時候很少,總是急迫,有時帶著魯莽,混沌的時候一遍又一遍對麥穗道:“麥穗是我的,永遠只能是我的。”
初始麥穗覺得奇怪,不應承他,喬安就會兇猛起來,啃咬舐舔著,似乎要將她拆散吞入腹中,如此幾次三番,再這樣的時候,麥穗就抱著他應承,“我是平安的,永遠都是。”不夠鄭重也不行,依然是野獸一般。
待他平靜下來問他,他總是睡著,說是裝睡吧,呼吸綿長均勻,面色沉靜如水。
麥穗困惑,難得紅著臉跟飛卿說起心事,飛卿百思不得其解,悄悄問過容十,容十瞇了眼思忖來去,笑道,“我知道了,喬安心里那道坎還沒過去。”飛卿問是什么,容十搖頭,“男人之間的事,你們不知道的好,喬安這人瞧著散漫其實執(zhí)拗。”說著話順便夸贊一下自己,“不比我是真的心懷坦蕩開闊。”
飛卿嗔他一眼,容十忙轉入正題,“這道坎過不過得去全靠他自己,我們幫不上忙,告訴麥穗順著他就是。”
飛卿遂對麥穗道,“喬安許是過度用功有些魔怔,麥穗順著他就是。”麥穗收起大咧咧的性子,更加小心翼翼對他,夜里應承的話十足鄭重,喬安動作便柔和許多,卻總是急切得要確認什么。
見他今夜如此,麥穗更加確定,他是因苦讀而性情有些變化,心疼不已,一個翻身讓喬安做了煙花,自己做那點火的人,看著他緊緊攥著床沿,雙眸迷離朦朧,然后騰空而起怒放開來,溫文的俊臉在夜色中綻開絢爛璀璨的笑容。
麥穗親著他的臉,不待他問詢,主動說道,“我是平安的,這輩子,下輩子,永遠都是。”喬安眼中有水汽輕輕蕩漾,掩飾著閉了雙眸,吻上麥穗的唇。
二人縱情恣意得糾纏,疲倦極了額頭抵著額頭,喁喁說著情話,有一搭沒一搭的,不是何時也不知誰先睡了過去。
凌晨時麥穗醒來,外屋透進朦朧的燈光,揉著眼睛喚一聲平安,喬安捧著書走進來,“快睡吧。”麥穗看著他,“不累嗎?我渾身骨頭似要散架了。”喬安為她掖了掖被角,撫一下她臉,“這一年來成了習慣,一到五更就醒,你睡吧,我陪你一會兒。”
跰腿上了床,麥穗扯被子將他蓋了進來,手臂抱住他的大腿,臉挨蹭幾下,很快又睡了過去。喬安靠坐著,天光剛有些亮起,將書放在床頭,閉了眼默著剛剛讀過的書。
麥穗在睡夢中咕噥念詩,空山新雨后,天氣晚來秋。喬安笑著接一句,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麥穗接著念道,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喬安有意逗她,笑著接道,江城如畫里,山曉望晴空。麥穗睡夢中蹙了眉頭,錯了,錯了,不是這句……
兩腿胡亂踢著,喬安拍拍她后背,哄孩子一般,將被子為她蓋好,窗外廊燈盞盞熄去,天光緩緩亮起,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麥穗額上,喬安伸手為她遮了陽光,麥穗在睡夢中舔舔唇,笑道,“飛卿姐姐,平安有不想對我說的心思,容十可有嗎?”
喬安抿了唇,撫一下她臉,下床放了帷幔遮住陽光,起身到屋外洗漱更衣,出來囑咐讓大奶奶多睡會兒,出了門騎馬往縣學而去。
麥穗睡到日上三竿方起,梳洗后用過飯,秀禾拿進一封信來,原來淑嫻婚期已定,就定在十月初八,瞧著歷書一算,還有一個來月,若是動身前往京城,時日足夠。可不知喬安心中作何打算,可愿意赴京嗎?
☆、第89章 密會
夜里喬安回來,麥穗遞過淑嫻的信,喬安笑道,“巧了,我如今讀書總有些困惑,教諭的講解不盡如人意,正想著赴京到太學求教,明春科考后再回,麥穗收拾行裝,三日后我們出發(fā)。”
送別的時候,容十笑對喬安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喬安瞪他一眼,容十哈哈笑了起來。
飛卿抱著女兒與麥穗話別,小葳蕤承繼了容十與飛卿的美貌,漂亮得跟假娃娃似的,麥穗一把抱過親了幾口,撫著白嫩嫩的臉蛋兒道,“姨姨如今出門又多了一個牽掛,就是小葳蕤。”
飛卿有些傷感,“明春喬安高中后,只怕我們聚少離多了。”麥穗笑道,“只要咱們想在一處,有的是法子。”說著話拉住她手搖著說道,“爹娘和麥清要勞煩姐姐照顧了。”飛卿撫一下她頭發(fā),“盡管放心,還有一個更上心的。”
麥穗來到容十面前盈盈一福,“爹娘和麥清,拜托大姊夫了。”一句大姊夫驚得容十再笑不出來,指著麥穗半天對喬安道,“論起來,你也該喊我一聲才是,快喊。”
喬安笑道,“怕折你壽。”容十拉他至一旁,“恭王之事,我又有進展。恭王年少時愛招攬門客,昔日凃州知府為他入幕之賓,凃州知府有一女,閨名謝靜怡,美貌而富有才華,與恭王相愛,二十年前謝靜怡進宮,乃為大皇子燕王之母,怡妃。其后不久,恭王大婚,一年后恭王妃難產(chǎn)而死,恭王遣散門客避居不出。”
喬安心中一驚,定定神笑道,“我如今只安心讀書,這些事與我無關了。”容十笑道,“去秋秦王的人在凃州盤桓,也是打聽恭王之事,燕王明年弱冠,按照我朝定例,要立太子了,秦王只小他幾個月,坊間傳言不問政事,想來應是不甘心吧。”
喬安笑笑,“上位者的這些事,更與我無關。”容十重重拍一下他肩,“行了,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總要有所防備,我若再有進展,會傳信于你。”
四人話別,一路曉行夜宿,喬安在馬車中都不忘讀書,麥穗只管照顧好他,這次只是趕路,不再貪看沿途風景,二十日后抵達京城。
到了尹府所在的帛財坊東街,沿街兩旁正在修剪樹木,街道兩旁商鋪已湊趣掛了喜慶的紅燈籠,只有一家燈光昏暗,喬安忙進去問過,伙計認得他,笑說道,“掌柜的一月前將鋪子賣了,帶著嫣然姑娘離開京城,大概回鄉(xiāng)去了。”
喬安有些憂心,麥穗寬慰他道,“三叔父看嬸娘要成親,自然死心了,想來已回昌都,回頭再問問云舒姐姐,就放心吧。”
二人進了尹府,一派喜氣洋洋,淑嫻聽到通傳已迎了出來,麥穗跑過去一把抱住,“嬸娘大喜。”淑嫻拍拍她后背,麥穗挽著她手端詳著笑道,“嬸娘胖了些。”淑嫻臉上飄起紅云,攜了她手往里走,“正盼著你來呢,幫我操持事務。”
麥穗不滿回頭對喬安道,“嬸娘欺負人。”喬安就笑,淑嫻緊捏一下她手,回頭瞟一眼喬安,低聲道,“進屋再說。”
喬安被請去客居的小院,麥穗跟淑嫻進了屋中,淑嫻挽了袖子親自為她斟茶,麥穗一眼瞧見腕上一竄潔白的手珠,取笑道,“不是扔了嗎?”淑嫻臉上紅云又起,相對坐了兩手緊緊交握,好半天輕咳一聲道,“麥穗,我最近身子不適,正盼著你來呢。”
麥穗看著她笑道,“只怕是嬸娘滿心喜悅,急著做新娘子,有意偷懶吧?明明胖了,還說身子不適?”淑嫻咽一下口水,低了頭,聲音幾不可聞,“誰都不知道,只說與麥穗,我,有了身孕。”
麥穗口張得能吞下一只雞蛋,半天合上,“戚叔父強迫得嬸娘?”淑嫻搖頭,“將軍怎會對我用強,是,是……”
淑嫻?jié)q紅著臉忸怩不已,結結巴巴半天說不明白,麥穗急得直跳腳。
原來這一年里,戚將軍又八百里加急將自己送回來幾次,只是將軍每次都很累,二人從未逾矩。兩月前,戚將軍從京城回去后,數(shù)日方來信,打開來卻不是戚將軍的字跡,歪歪扭扭,落款處寫著牛惕守。
言說戚將軍擅離職守被另一位守將察知,已被關在軍中大獄,聽候發(fā)落,又說讓夫人放心,若是元帥敢對將軍不利,自己和一干兄弟劫獄去。
淑嫻心中焦灼,到驛站求了那位相熟的驛官,當日就動身前往邊城,半月后抵達,戚將軍其時已脫困,聽到稟報跑步迎了出來,揭開馬車簾,目光絲絲縷縷網(wǎng)住淑嫻,四目交投,淑嫻喚一聲將軍已是哽咽:“得信后我擔憂焦慮,可無恙嗎?”
戚將軍看著她,風塵仆仆憔悴消瘦,緊抿了唇眼圈有些發(fā)紅,手指撫上她臉,低低一嘆:“傻丫頭……”
再無言語,手托在她腰間扶她下了馬車,攜了她手往府門里而來,一路上手越攥越緊,進了屋中一把抱在懷中,臉埋在她肩頭,低低問道:“如此牽掛我嗎?”
淑嫻嗯一聲,將軍抱得更緊:“被人牽掛,原來是這樣滋味。”淑嫻心中酸疼不已。
將軍打小父母雙亡,也無兄弟姐妹,住在城隍廟吃百家飯長大,挨過數(shù)不清的打罵,十歲以后開始反過來打人,十三歲在一次街頭斗毆中,打死了官府緝捕的要犯,受到知縣賞識,十四歲做捕快,十六歲做捕頭,后入伍來到邊關,從最底層的士兵摸爬滾打,做到千夫長,其時本朝和鄰邦烏孫國尚有戰(zhàn)事,他總是帶兵沖鋒在前,受到殷元帥賞識,做了先鋒官,在平定烏孫中立下赫赫戰(zhàn)功,并兩次救過殷元帥的性命。
封為將軍后,戰(zhàn)事已平,太平盛世中,眾多將士斗志已熄貪圖安逸,軍中奢華之風漸起,將軍們勾心斗角謀取前程,只有他,居安思危厲兵秣馬,每有小股敵軍來襲,被派去迎敵的,永遠是他,是以身上留下數(shù)不清的疤痕,每到陰雨天氣傷口處疼痛難忍。
如此,猶是眾矢之的,因有殷元帥退隱后他接替帥位的傳言,許多雙眼睛盯著,等著他犯錯,好將他打落塵埃永不翻身。
淑嫻想著淚如雨下,在他懷中哭道:“都是我不好,扭扭捏捏的不肯成親,害得你偷偷跑回去,我只顧心中高興,沒思慮到你的安危,總以為常來常往的,不會有事。我們這就成親,生死都在一處。”
戚將軍手忙腳亂哄她,“我這不是沒事嗎?有驚無險。”越哄淑嫻哭得越兇,戚將軍無奈,板著臉道,“最厭煩女子哭泣,快別哭了。”淑嫻忙忙止住眼淚,還是哽咽不語,戚將軍又道,“沒有厭煩,盡管哭,哭個痛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