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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此同時,時常有這樣的場景在街道上出現,有遠路而來的客商在街面上打聽:“掌柜的,借問一下,這里可有個一人飯莊?”
街面上的那些店鋪掌柜自然是熟知的,趕緊熱情指路:“一人飯莊啊,那可是有名氣的,做的菜那叫一個好吃,我給你說啊,就在這條街拐過去,一個黑色的大牌子就是了。”
店鋪掌柜搓搓手,只夸道:“那個一人飯莊,可算是把咱十里鋪的名聲打到了十萬八千里外,多少人慕名而來啊!”
一個伙計小聲道:“我聽說,他們家又要招個短工呢。”
掌柜點頭:“那是自然,我看他們店里的生意那叫一個紅火,人手肯定不夠的吧。”話說到這里,他忽然警醒,盯著自家伙計道:“不過呢,人家選人那是很挑的,手笨的不要,偷懶的不要,饞嘴的不要,我看你是沒指望了吧。”
小伙計小聲嘟噥:“哪里那么多要求呢……我也沒說要去啊……就是想想而已……”
這時候的秦崢確實也挺忙乎,她現在開始教著路放炒菜了,因為她實在忙不過來。托雷是不行的,這男人心太粗,包姑也還不行,人小手腕細,力氣太弱,握不住大鏟子。
路放學東西極快,什么事兒都是一教即會,炒菜如何握勺子,看過一次后他就能正確掌握,什么調料什么時候該放,以及炒什么菜用什么火候,秦崢教過一次,他就能記住。
如此,有時候秦崢忙,路放就跟著炒菜,炒出來的菜雖說和秦崢的依然沒法比,但到底是比著秦崢的配料火候來的,也就差不了,來往客商吃了依然稱贊不已。
包姑眼饞路放學炒菜,怎奈自己實在力道不到家,便從旁羨慕地稱呼路放為路廚,或者二掌柜的。柳兒見路放對廚藝上手如此快,難免開始幻想,若是以后成親了,自己出去租賃一個鋪子做點小本經營的食店,也是未嘗不可啊。柳兒笑著愣在那里,開始暢想美好未來。怎奈正想著,翠兒來了,走到路放身邊默默地陪著他一起擇菜,于是柳兒夢想徹底被打碎,走上前去,想湊個趣兒,可是人家兩個人正忙著,根本不曾看到她。
路放抬頭看了眼兩個姑娘,自己起身去前堂了。他已經向柳兒暗示過自己無意了,這是似乎根本不起作用?
恰巧秦崢打算去鄉下蕭老頭那邊看看最近的新面做得如何了,便叫了路放陪自己同去。
誰知道剛走出兩條街,忽聽得一個女孩兒聲音喚道:“秦家哥哥,店里來客人了!”
秦崢轉首過去看時,卻是小包姑。這大冷天的,小包姑跑得鼻尖都浸出汗來,她也顧不上擦,快步跑到秦崢身邊道:“秦哥哥,咱店里來了一個夫人,說是路哥哥沒有過門的妻子,如今正在家里坐著呢,托雷大哥正招待著。”
沒有過門的妻子?
秦崢同情地看向路放。
路放淡問:“她又來做什么?”
包姑原本正納罕地望著路放呢,如今見他這么說,不由得詫異:“啊,路哥哥,原來你還真個有未婚妻?”她醒悟過來,滿臉同情地說:“看來柳兒姐姐和翠兒姐姐都要傷心了。”
路放掃了包姑一眼:“不要給我提這兩個人,她們和我沒關系。”
這眼神平靜,可是看在小包姑眼里,卻覺得仿佛有千斤之重。小包姑忽然覺得路哥哥很陌生,情不自禁地靠近了些秦崢。
秦崢伸手握起小包姑的手道:“走,回去看看吧。”
三個人快步回到家,剛一進家門,便聽到里面有女人吵鬧之聲,秦崢和包姑面面相覷,怎么,這就打起來了?
待走進大門,托雷便聽到響聲,見他們回來了,忙從屋里跑出來,叫道:“了不得了,這都要打起來了!怪不得人家說三個女人頂一千只鴨子,這次我可算是信了!”
屋里的女人們聽到這動靜,也俱都出來了,柳兒最先出來,她悲憤交加不敢置信地望著路放:“路公子,你,你,你——”她幾個“你”字后,終于哇的一聲大哭:“原來你都訂親了!”說完這句,她捂著嘴巴往大門外跑去,那個樣子,像是被情人拋棄的可憐女子。
翠兒則是怔怔地望著路放,喃喃地道:“這……不是真的吧……”
這時,一個女子嬌軟的聲音道:“這自然是真的。”
眾人迎著聲音望過去,只見正屋緩緩走出一位娘子,頭上梳著雍容的墮馬髻,烏黑黑的頭發只斜插了一根鳳釵,可是正因為裝飾簡單,卻越發襯得黑發油亮,金釵華麗。上身穿了短襦,下身著長裙,通體都是用郁金香染就的黃色。
這一眼看過去,旁人就知這娘子定是出自富貴之門,要知道十里鋪的普通百姓家娘子,無非都是青色或綠色裙子,哪里貿然穿黃色的道理。
也或許是因為這個的緣故,這位所謂的“路公子的沒有過門的妻子”剛一出場,便震住了翠兒和柳兒,或者傷心而去,或者含淚不言,再無爭斗之心。
這娘子自然是夏明月,鳳凰城的第二十六夫人。
這位第二十六夫人在見到路放之后,雍容驕傲的神情總算露出一絲破裂,在侍女的攙扶下,慢慢走到路放面前,垂下眸,低低地叫了聲:“放哥哥……”
路放瞥了她一眼,平靜地問:“你怎么來這里?”
夏明月聞言,卻并不答,只是垂首掩唇哭泣。
路放繞過她,扔下一句“回去吧,不要再來找我”,然后徑自往自己房間走去。
夏明月見此,一把拉住路放袖子,哭著道:“放哥哥,不要扔下明月!”
托雷見此,實在看不下去了,無論怎么說他是當過玄衣衛士,作為一個玄衣衛士,受訓幾年,他身上還有著對鳳凰城的管家和夫人們出于本能的尊敬。
盡管這位夏明月也許并不值得他如此,可是那位第二十六管家,他卻是見過一面,且不得不為此人的行事為人折服的。是以,即使出于對那位第二十六管家的敬佩之情,也讓他不好看著他的遺孀受辱,于是當下便出面解釋道:“第二十六管家前些日子已經重病去了,如今夫人得夫君遺命,可前來尋路公子。”
路放聞言,腳步頓了下,卻并沒有回首,只是涼聲道:“第二十六夫人,你雖然喪夫,可是想來憑著第二十六管家昔日的地位,你只要安生留在鳳凰城,斷然也不至于受什么委屈。若是沒其他事,還是請回去吧,此地風大食糙,你實在是不適合久留。”
夏明月原本以為第二十六管家喪后,自己恢復自由身,憑著往日的情誼,路放或許還是會收留她的,萬沒想到奔赴而來,依然是落得如此冷冰冰的話語,當即絕望之際,嘶聲喊道:“放哥哥,你真如此絕情?”
可是路放卻仿佛沒聽到,徑自回屋去了。
秦崢冷眼旁觀這一切,上前道:“第二十六夫人,小店鄙陋,怕是不好招待夫人,眼看著天晚了,您還是請回吧。”
夏明月見到秦崢,哀聲請求道:“秦家公子,煩請行個方便,容我和放哥哥說上一會兒話。”
秦崢聲音不起不伏:“可是路大哥似乎沒有想聽你說話的意思,夫人何必強人所難?”
夏明月卻是淚流滿面,走到秦崢面前,乞求道:“秦公子,求你留我一夜在此,也算是給我一個機會與放哥哥說清楚。若是放哥哥依然不肯諒我,從此后,我便死了這個念頭,一心為二十六管家守上后半生。”
秦崢見事情也只能如此了,便點頭:“好。”
當晚秦崢便安排夏明月以及其丫鬟同住一間,住在放雜物的那個小偏房里。包姑聽了都不忍心了:“可是咱那間屋子現在連個床都沒有啊?”好像以前有張床,后來嫌礙事,改做成桌子椅子拿前堂去了。
秦崢挑眉:“難不成還要我或者托雷大哥騰出屋子給她住?”
托雷聽此,忙道:“不行不行,我那個屋子不適合夫人住吧!”聽說一進屋子就有臭襪子味兒,當然他自己是聞不到的。
包姑想想也是,憑什么啊,就算是個貴夫人,硬跑到人家家里,也不能就搶了主人的房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