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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榮華剛起床穿好衣服,就聽到沉重的腳步聲和喧鬧的叫嚷聲傳來。沒等丫頭進來傳話,她就開門出去,吩咐丫頭趕緊去看看發生了什么事。
“二姑娘,四老爺出事了。”江嬤嬤神情焦急,臉色也很不好看。她帶領的婆子媳婦丑時正刻開始巡邏,交卯時才回房休息,到現在剛停止巡邏一刻鐘。
“出什么事了?”沈榮華激動又緊張,很想知道蟲七對沈惟做了什么。
“四老爺被人脫光衣服扔到了祠堂門口,直到現在都昏迷不醒。”江嬤嬤見沈榮華一臉驚恐,又說:“老奴先讓人給府里報信并請大夫,姑娘一會兒再過去。”
沈榮華點點頭,親自送江嬤嬤出去,又跟周嬤嬤交待了幾句,就帶初霜去了祠堂。剛到茗芷苑角門門口,就看到蟲七急匆匆從矮墻上跳下來。
“沈二姑娘,實在對不起,昨晚鎮國公府來了人,我到津州城陪他們了,現在才回來。本想找人告訴你一聲,可蛇皮蛇骨不在,別人又……”
“昨晚你們沒來?那、那……”沈榮華不禁頭皮發麻,真的有些膽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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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指教
蟲七見沈榮華臉色有異,以為是氣惱他爽約,趕緊道歉,并一再保證今晚一定把人安排妥當。沈榮華以改變計劃為由拒絕了,祠堂里已有一只“鬼”,鬧騰兩晚了。她再找人去裝,萬一這兩只“鬼”碰撞出火花,第一個被殃及的就是她。
“實在抱歉,沈二姑娘,府里來人給我家主子傳話,主子出門了,我不接待也說不過去。打亂了沈二姑娘的計劃,小的萬分慚愧,還請沈二姑娘體諒。”
“不是你打亂了我的計劃,是你帶來的消息讓我改變了計劃,我應該好好謝謝你。鎮國公府來人找你家主子肯定有重要的事,你還是先接待好他們。”沈榮華神態恢復如常,同蟲七說話的語氣很誠懇、很和氣,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蟲七見沈榮華通情達理、懇切和藹,心里很舒坦,又有點兒感動和激動,他摸了摸頭說:“其實大夫人和郡主老夫人派人來傳話是為了我家主子的親事,她們看中了馮參將的嫡長女。她們一個勁兒說馮家小姐如何如何好,都把她夸成一朵花了,還說跟三皇子有親。我看那馮家小姐脾氣樣貌都一般,跟皇子有親更麻煩。我家主子肯定特反感這件事,所以說這根本不算重要的事。”
鎮國公世子夫人吳氏和端陽郡主都看中了馮參將的女兒馮白玥,這對兩家來說都是好事。馮參將是武將出身,雖無家勢根基,年近不惑就已官至正三品,升遷的空間還很大。馮白玥是馮參將發妻所出的嫡長女,父親雖說能干,卻與繼母不和,這一次繼母的弟弟又因她而死,已結下了死仇,將來家里對她的幫扶助力有限。估計吳氏就是看中的這一點,既顯示她為庶子打算,又有自己的小算計。
馮白玥的生母向氏與三皇子的生母項貴妃是嫡親堂姐妹,都出身于平鄉侯向家。十多年前,寧皇后和大皇子先后辭世,今上傷痛震怒。嚴查之下,幕后真兇浮出水面,竟然是一直安分守己的向貴妃。今上不但賜死了向貴妃,還斬了平鄉侯和平鄉侯世子,削了項家的爵,把項家趕出了京城。馮白玥的生母項氏聽說這個消息,當即就病了,纏綿病榻半年,就拋下年幼的馮白玥去了。
因為項貴妃,這些年,今上對三皇子很冷淡,直到去年才恩準他開府,封為平王。馮參將手握一方兵權,即使馮白玥與三皇子有親,也不便于來往走動。若馮白玥真嫁入鎮國公府,三皇子為避嫌,就更不敢認馮白玥這個表妹了。
估計這也是吳氏的算計,為庶子,尤其是能干的庶子選妻,能不費一番心思嗎?論心機籌謀,此吳氏要甩出四太太吳氏八條街了,倒跟大太太杜氏有一拼。
沈榮華沒想到蟲七會跟她說這些,一時也想不出該怎么接話好了,她要回饋蟲七的誠意,忙笑了笑說:“你家主子救過馮家小姐,還把她送回府了,這……”
連成駿搶了蕭沖的功勞,救下馮白玥并送回了府,大夫人吳氏和端陽郡主也看中了馮白玥,馮白玥嫁給連成駿是順理成章的事。可連成駿也救過沈榮華,還是從冰水里把她抱出來送回籬園的,這要是比較來說就容易讓人多想了。
蟲七也想到了這一點,怕沈榮華尷尬,趕緊岔開話題,說:“沈二姑娘送給小人的點心不錯,不知是哪位姐姐做的,若有時間還想請姐姐們幫小人解解饞。”
“是周嬤嬤做的,你明天若在攬月庵,我再讓人給你送一些過去。”
“多謝沈二姑娘,小人明天在攬月庵。”蟲七趕緊給沈榮華施禮道謝,又說道:“沈二姑娘若能用到小人盡管開口,小人還要去津州城,先告退了。”
目送蟲七消失在墻角,沈榮華和初霜才互看一眼,不由都皺起了眉頭。
“姑娘,祠堂里……”
沈榮華沖初霜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問:“你怕嗎?”
“奴婢不怕,只是覺得事情詭異突兀,要真是老太爺就太好了。”
“若真是祖父顯靈,那就是蒼天有眼了,可惜。”沈榮華絕不相信是沈閣老顯靈,因為不知道那一只是誰,她才覺得怪異,但不管是誰,都是在幫她。
沈榮華主仆走到角門外的空場地,遠遠就看到祠堂黑漆木門大開,距離祠堂門口兩三丈的地方聚滿了下人,正指指點點議論。沈惟已被抬回了房,但他昨晚裸身夜宿的地方仍有很深的印跡,還有一大片尿溺,濕漉漉、騷乎乎的。
“二姑娘,你、你過來了?”宋嫂子小心翼翼迎上來行禮。
眾下人給沈榮華行禮,見她往祠堂走,都自動分開一條路,并緊跟在她身后。
“你帶的人什么時候巡邏?”沈榮華凝視祠堂,猛一回頭,嚇了宋嫂子一跳。
“回、回二姑娘,奴婢帶的那一組從子時開始到丑正,共一個半時辰。”
沈榮華點了點頭,問:“你們巡邏的時候可發現什么異樣?”
“沒、沒有。”宋嫂子躲閃的目光掃過她那一組人,見她們都明白了她的意思,才說:“昨夜奴婢帶的人一聚齊,奴婢就跟她們說巡邏的地方主要是祠堂,誰也不能大意。奴婢還教她們說:阿彌陀佛,老太爺安息,老太爺放心,府里都挺好。我們就一直念叨,這一個半時辰就沒停,祠堂里安安靜靜,什么事也沒有。”
江嬤嬤說宋嫂子年輕,就讓她帶的人子時到丑時正刻這段時間巡邏。子時是一天的開始,夜最深最沉的時候,神鬼盜匪都喜歡在這個時辰出沒。宋嫂子百般不樂意,又沒辦法,只好在巡邏里偷偷怠工。她們根本就沒在祠堂附近巡邏,離得最近的一次都距離十丈遠。她們確實一個勁兒念佛,但不是讓老太爺安息,而是為自己求平安。祠堂里有沒有動靜,她們離得太遠,不可能聽得到。
宋嫂子還沒練到說瞎話不眨眼的地步,沈榮華一看就知道她在說謊。但沈榮華不會去揭穿她,利用她的謊話,跟她兜圈子不是更有意思嗎?
“你確定四老爺不是在你們巡邏的這段時間里出的事?”沈榮華沉下臉,清亮的目光盯著宋嫂子的眼睛,心里卻暗笑,希望宋嫂子早點上鉤。
“奴、奴婢確定。”宋嫂子躲開沈榮華的目光,喘了口氣說:“要是四老爺真在奴婢這一組巡邏時出了事,就算我們不說,江嬤嬤那一組接的時候也能看到。”
“你說得很有道理,初霜,給宋嫂子這一組記一功,等府里來人報上去,賞多少銀子先不必說,這是主子的心意,也是她們的臉面。”
“多謝二姑娘。”宋嫂子見沈榮華不計前嫌,不借故挑她的刺兒,還給她這一組記功請賞,她很高興,暗抹了一把汗,連忙帶她這一組的人給沈榮華行禮。
“趕緊免禮,這是你們該得的。”沈榮華跟宋嫂子等人客氣了幾句,又轉向祠堂,看著祠堂的大門沉思了一會兒,“宋嫂子,依你之見,這該是怎么回事?”
“奴婢、奴婢不敢說。”宋嫂子很想說,又怕說得不對沈榮華的心而被怪罪。
“你盡管說,我只是想聽聽你們對這件事的看法,說錯說對都不怪你。”
宋嫂子聽到沈榮華這句話,放下了心,低聲說:“低奴婢看,這、這就是老太爺在那邊不安心了。不瞞姑娘,奴婢聽劉婆子說大老爺和四老爺來的那晚祠堂里就有動靜了。劉婆子怕挨罵,不敢說,自個兒天天傍晚到后山燒紙求神。”
初霜差點兒笑出聲,見沈榮華看她,趕緊捂住嘴,沖沈榮華眨了眨眼。沈慷和沈惟來的那天正是連成駿收劍的那天,那天確實發生了很多事。
“誰是劉婆子?她在哪當差?”沈榮華擺出一副很認真的模樣。
“回二姑娘,劉婆子負責打理空場地上的花木,祠堂外面還有這幾排房子的灑掃也歸她管。她這幾天老是害怕,昨個兒病了,就告假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