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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空這么難找工作,一方面是他自己年紀太大了,在餐飲業界也沒什么名氣,另一方面則是,廚房內的工作都是體力活兒,他一個老頭子想在這里面混,企業還得考慮季空會不會干到一半就病倒了,這可不符合資本家利益最大化的準則。
而現在,季空之所以能做著這份切菜工的活兒,還是因為曾輝的飯店新開,實在太缺人了,曾輝看在季空不要求多高工資的情況下,才勉強收下了他的。
在被曾輝問及有關雪菜豆瓣湯的事時,季空才顫顫巍巍地說出了做出這道菜的人就是他,當時曾輝不露聲色,對他也沒說什么責備的話,就讓他跟著去包廂,可這比曾輝責罵他還要令他害怕。
這土步魚是他辛苦了十來天,從金陵郊區的池塘中捉來的,一碗湯費了他十來條的土步魚,本來他做這湯是只給自己喝的,沒想到卻被服務員誤拿給了客人,野生的魚沒有經過什么質量檢測就上了客人的桌,這萬一要是有什么問題,客人吃壞了肚子,那把他拉出去賣了都不夠賠的啊。
等進了包廂,季空發現客人其實并沒有生氣發怒的表情,所以他也就松了一口氣,改為擔憂起自己的工作問題了。
要是讓司墉知道了曾經意氣風發,天賦十足的季空,現在竟然為了一個小小的切菜工的工作就擔驚受怕的,他一定會更加無法相信這就是他曾經認識的那個好友了。
“怎么可能,你一個切菜工,怎么能做出這樣的菜!你一定是說謊了,對,像你這樣的臭老頭子,怎么可能。”任可深仿佛一只憤怒的猩猩,氣鼓鼓地瞪著站在曾輝身旁的季空,季空被他瞪得向后縮了一下,這似乎是季空長年以來面對強勢者的下意識反應。
到這里,任可深已經忘了什么風度了,他心中只想著用他的言語來抵消在場眾人心中對他的懷疑,殊不知,他的這種表現已經是癡狂無比了。
聽到任可深對季空的咒罵,以及他恃強凌弱的表現,王佳琪皺了下眉,因為她師傅的緣故,她對老人都會很尊敬,可現在任可深這個名人,卻口不擇言,辱罵一個老人家。
先不說這道菜是不是季空做的,但任可深這種得意的像個充滿氣的氣球,一被人指出其弱點就惱羞成怒的人,只會讓她不齒。
“任可深老師,你應該顧忌一下你知名人士的風度,或許,讓他先說說制作這道菜的過程,就能證明他是不是這道菜的廚師了。”見任可深還想對這個佝僂著背的可憐老人家罵些更為不堪的語句,她趕緊出口道。
“任師傅,季空是我的老朋友,我相信他有這樣的水平跟實力。”
司墉平時都是沉默的,比起用言語來跟人交際,他更樂意徜徉在色香味形的海洋中,可此時他卻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他實在不想見到他的老朋友再受到這般侮辱,司墉相信這份湯就是司墉做的,這湯中土步魚的做法正是當初在臨溪魚莊時,老板交給季空的土步魚兩切。
節目組唯三的兩位嘉賓,已經對任可深表示不滿了,但任可深還不想這么輕易地就承認這湯是眼前的老頭子做的,如果讓這老頭證明了的話,他這個評委的形象就會在這些小輩眼中變得不再光輝。
“好了,任老師,就讓這位老前輩說說看吧。”田穆恩從剛才就沒說什么話,因為他在看到司墉出來說話時,就已經對任可深有些不滿了。
司墉雖說不是什么知名的食評家,也不是什么大廚,可是他好歹也是電視臺方面邀請過來的評委,現在司墉雖然沒有明確地表示支持王佳琪,但是也跟任可深是不對付的了。
田穆恩心中生出了一種不屑之感,“之前還以為任可深是個可以結交的人呢,沒想到也是這么愚蠢,讓董芳上位還是得靠他自己啊,現在不能指望任可深的話,我就得費點功夫向上頭活動一下了。”
此時,田穆恩面對任可深的表現,居高臨下地評頭論足,他認為自己是睿智的,可在旁人看來,他卻跟任可深是一丘之貉。
任可深不可置信地看著田穆恩,還不能理解田穆恩怎么突然就傾向了王佳琪那邊了。
對于自己制作的菜肴,季空當然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了,他一步步地將自己的制作過程說了出來。
“季老前輩,你不用說得這么詳細的。”王佳琪只是打算讓季空簡單地說下這湯的制作過程,沒想到季空會將每一步都說得生怕旁人聽不懂一樣的詳細。
被王佳琪突然的一聲“季老前輩”給嚇了一跳,季空連連搖手表示承受不起這個稱呼,這么多年來,從沒有人這么叫過他,他也不覺得自己能擔上前輩一稱。
王佳琪無奈了,就憑季空的一手雪菜豆瓣湯就可以讓別人叫他前輩了,“好了,您老的手藝,比我好多了,叫您一聲前輩也不嫌多啊。”為了緩解季空的緊張感,她有俏皮一笑道,“另外,季老前輩,我的意思其實是,您可以只說個大概,您說這么詳細了,我可是會把您的菜給學過去的。”
“你盡管聽吧,對這土步魚的做法,你是學不去的。”季空果然就被王佳琪的一番話給轉移了注意力。
說這話時,季空的渾濁的眼中綻放出了一絲光彩,他對自己的手藝可是非常自豪的。
談及手藝方面的話題,季空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司墉則是笑著點頭,這才是他的老朋友。
解決了菜肴的“靈異現象”,在座眾人都在嘖嘖稱奇,都對這種民間的奇人異事表示驚嘆,而司墉則是提前退場了,說是好不容易見到了老朋友要談談,剩下的人中,田穆恩則在和董芳卿卿我我,一點也不在乎面色怪異的任可深。
任可深惡毒地看了眼正在喝水的王佳琪,他將之前的丟臉全怪在了王佳琪身上,“都是這小丫頭的錯,要不是他,我怎么會在其他人面前丟臉,這些人出去以后肯定會把我今天的表現給泄露出去。”
環視了周圍,看到那些嘻嘻哈哈湊在一起說笑的人,“都是王佳琪的錯!這周圍的人肯定都在說我,取笑我,那田穆恩也不是個好東西,說跟我合作是假的,恐怕他是王佳琪那邊的人吧。”
任可深此時已被怒火吞噬了理智,他鉆牛角尖地認為這一切都是王佳琪的鍋。
王佳琪喝著熱水,正在思考今天碰到的那個季空老前輩,卻突然發覺脊背一涼,仿佛是被毒蛇盯上了一般,她側臉一看,卻正好看到了任可深惡毒的眼神。
要是她知道了任可深只因為這次掉了面子,就將罪責全都推到她頭上,一定會無奈地說,“怪我咯?”
……
每次在外面吃飯,王佳琪總是習慣性地在心中品評一下外面同行手藝的優缺點,這算是她自從成了廚子之后的職業病了。
整頓飯中,松茸燉雞的味道還算可以,松茸是來自滇南的新鮮松茸,雞應該是金陵的放養的本地雞,雞肉緊實,熬出來的湯既有雞湯的濃厚,又有松茸的噴香,并且其中蘊含著極高的補益價值,這至少是上了四品的菜。
曾輝這個新店老板果然有兩把刷子,這道菜應該是整桌菜的壓軸菜了,可是如果沒有那道雪菜豆瓣湯,這還能算得上是壓軸,但遇見了雪菜豆瓣湯,那松茸燉雞的風頭就全都被雪菜豆瓣湯給搶了。
有了那道季空做的雪菜豆瓣湯,其他菜肴簡直就不是其對手,因此,松茸燉雞也就沒令王佳琪再度注意了。
雖然這頓飯吃得波瀾起伏,驚心動魄,但是也有了不錯的收獲。
這個收獲,就是目前還在做切菜工的季空了。
她想趁著老板還沒有為季空提升待遇前,將季空挖到她的“玉食人家”去。
“玉食人家”現在最缺這種廚藝經驗豐富的老廚師了,之前,她也不是沒想過聘請可以做出三品水準的大廚,可是這樣的大廚都在知名飯店中好好呆著,享受著極高待遇的他們肯定不會選擇來“玉食人家”這樣的新飯店的。
可現在卻不同了,她有了個現成的機會,可以將一個經驗豐富的大廚挖到“玉食人家”去,這樣的機會絕對不容錯過。
此時的王佳琪,就像買客在古董攤上看到被蒙塵了的寶物一般,心癢似貓撓,恨不得立刻就將她看中的寶物給買回家。
她想了想,現在她直接去跟季空講有點突兀,兩人什么交情都沒就讓季空去梁溪工作,這可能會被那個可憐的老人家看做是只會夸夸其談的女娃子,她需要一個跟季空熟悉的人去幫她溝通一番。
“司墉,司老這人,應該是個不錯的人選。”
☆、第74章 酥香脆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