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枇杷看著周昕的眼淚就在眼眶里打著轉,顧不得冷言冷語的三哥,將筐子放在一旁拉住周昕笑著說:“今天我三哥一定是練箭練得太累了,所以心情不好,你別跟他一般見識。這車輪菜他既然說不愛吃,一會兒我就都吃光了,他再饞也不給他一根。”說完便哈哈笑了起來。
可是周昕沒笑,眼淚卻流了下來,有一滴恰好落到了枇杷的手上,然后她猛地一轉身走了,枇杷看著她邊走邊抬起一只手臂,一定是在擦眼淚。
“三哥你怎么這樣呢?”枇杷不解地說:“周夫人一向管昕姐姐管得嚴,并不讓她隨便出門。今天她好不容易才出城采了車輪菜還不忘給我們家送來,你應該感謝她才對啊。”
玉守義臉上沒有了剛才的冷漠,而是蕭然一嘆,“枇杷,以后周昕再送東西你不要隨便接了。”
“為什么呀?”
“她不過是外人,當然不應該要外人的東西。”
以前三哥與周昕一向要好,總在一起有說有笑的,枇杷也隨著他們一起玩過,而且她還清楚地記得,“可是,去年的時候,昕姐姐給我那么貴的菱花鏡時,你不是說昕姐姐不是外人,可以收下嗎?”
玉守義被問得一滯,看看枇杷黑白分明的眼睛,又嘆了一口氣說:“你還小,什么也不懂,聽三哥的話就對了。”
“我哪里小了,”枇杷并不同意,“父親和母親都說我懂事了。”
“守義,趕緊回屋里洗洗手,你們父親一會兒就回來了,大家一起吃朝食。”楊夫人不知什么時候出了屋子,又向枇杷說:“你把這些車輪菜送到廚房,讓劉嬤嬤用醋漬一漬端上來。”
過了一會兒功夫父親就回來了,正是到了朝食的時間。
坐到幾前,果然車輪菜已經擺在桌上,枇杷特別觀察著三哥,見他果然一直沒有吃車輪菜,不由得奇怪,三哥的口味改得這樣快?
就在大家都吃好了劉嬤嬤要將飯菜端下去的時候,枇杷眼尖地發現三哥伸出手飛快地拿了一根車輪菜,卻沒有吃,而是不知放到了哪里,“三哥,你不是說不喜歡吃車輪菜嗎?為什么拿了一根!”
“我才沒拿,”三哥還不肯承認,“我只拿了塊兔肉。”
“娘,三哥明明拿了……”
母親卻打斷枇杷的話,“枇杷,你去把筐子給周家送去,再謝謝你昕姐姐送來車輪菜。”
“明明就是拿了。”枇杷不滿地嘀咕了一句,到隔壁周家還筐子去了。
☆、第6章 無法忍受
玉家所住的平安坊是營州城內除了節度使以外最好的一處地方,這里住的差不多都是營州的官員,周家自然也不例外。
不同于玉家武將出身,周家則是文官,在平盧節度使府做七品的主事。他們也不同于玉家世代居于營州,而是隨著陳節度使從京城而來。
周主事的官職雖然不高,但是在到處都是武將的營州,他還是有著一種孤高傲世的感覺,而且并不大與人交往。
但是周主事夫妻卻對楊夫人很特別,弘農楊氏后人的身份讓他們對楊夫人異常敬重,與玉家的交往就要比別家多,而恰好兩家又只隔一道墻。只不過最近半年時間,玉家周家都有喪事,來往少了很多。
以前楊夫人不準枇杷隨便外出時,她就是周家的常客,畢竟也算是出門散散心。所以枇杷其實對周家是非常熟悉的。但是今天進了周家的屋子,卻吃了一驚,原來處處整潔的周家到處都亂七八糟的,衣料、器物都放在炕上,地上又擺了幾口大箱子。
枇杷不由得問:“周夫人,昕姐姐,你們是要搬家嗎?”
周夫人正在向一口大箱子里擺放著幾匹錦緞,應該是為了盡可能多放些,她反復試著,見了枇杷便放下錦緞坐下來說:“是啊,天氣暖和了,路上也好走了,我們要回長安,我本也正想去見你母親,告訴她一聲呢。”
枇杷從小就在營州長大,周圍的人也大都是營州土生土長的,所以聽到周家要離開營州,一時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然后就又是濃濃的不舍了,“那你們還回來嗎?”
“恐怕不能回來了。”周夫人說著叫女兒,“這里太亂了,帶枇杷到你屋子里玩。”
枇杷進了周昕的屋子,還沒有從剛剛的震驚中醒過來,“昕姐姐,我以后就見不到你了嗎?”
周昕聽了什么也沒說,卻拿了塊帕子蒙在眼睛將頭扭了過去。枇杷知道她又哭了,心里也難過極了,“為什么要回長安呢?營州多好啊!”
這時周夫人端了一盤子點心進來,接過枇杷的話說:“營州雖然好,可是突厥人不知道什么時候還會來,我是說什么也不愿意再遇到去年秋天的情形了。”
去年突厥人來犯時,周昕的哥哥也在守城中殉國了,只剩下三個小兒子。周夫人是不想剩下的小兒子再死去,也不想生活在時刻都要受到突厥人威脅的營州了,所以才要回長安。
“枇杷,嘗嘗我做的點心,”周夫人又向正在擦著眼淚的周昕說:“別哭了,好好陪著枇杷說說話,以后再見面就不容易了。”
周昕待周夫人離開后突然向枇杷說道:“其實長安真特別的好,我娘告訴我,那里冬天也不像營州這么冷,也沒有這么多雪;坊間有好多鋪子,賣什么東西的都有,很多東西你從來都沒見過,想也想不出來……”
“就說各種好吃的,營州每天吃的不過是麥飯菽豆,可是長安有槐葉冷淘、鮮魚膾、還有渾羊歿忽——你從來沒聽過吧?就是在鵝肚子里填上拌了五味的肉和飯,再放進羊肚子烤熟,再吃鵝肉,美味無比。”
周昕一氣又說了很多,“長安的人們穿的衣服也特別漂亮,只裙子就有很多樣,翠霞裙、荷葉羅裙、隱花裙、竹葉裙、碧紗裙、霓裳月色裙,聽說安東公主還曾制了百鳥裙,是用各種飛鳥的羽毛編織而成,光華璀璨……”
枇杷第一次聽到這么新奇的事,不由得睜大眼睛,連連驚嘆,“昕姐姐,你回長安就能親眼見到了,多好啊!”
“你們家也一起去長安吧,”周昕拉住枇杷的手認真地說:“玉將軍和你娘特別疼你,你就對他們說也要去長安,說不定他們就會同意了呢。我們兩家一起去去長安,再也不用害怕突厥人什么時候再殺過來了。”
想到自己的哥哥,枇杷突然也覺得去長安很好,如果自家能早些去長安,那么大哥和二哥,還有嫂子、小侄子小侄女就都不會有事了?三哥也不會受傷……即使是現在去,大家也都可以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更不用說那里還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枇杷動了心,“可是我們家一直在營州啊。”
“那有什么,母親說長安有來自各處的人,還有從很遠的地方漂洋過海來的,營州其實還不算遠。”周昕又為枇杷出主意,“長安里也有很多兵將,玉將軍可以到那里做將軍,我們就還可以住在一個坊中,時常見面。”
枇杷其實也早聽人說過長安特別壯麗特別富裕,如今不由得想,周家人能去,那么自家人也一樣可以去啊!便沒心思再留在周家了,起身告辭,“我回家同父親和母親說。”
在回來的路上,她突然想到,如果所有人都去京城,那么突厥人不就把營州占據了嗎?而且突厥人那么貪婪,他們是不是還會打到京城去呢?
那么應該怎么辦呢?
周家離玉家實在太近了,還沒等枇杷想通,她已經到了家,自然先向母親說:“娘,周家要回長安了。”
“昕姐姐還說讓我們也去長安呢。她說長安有特別特別多的好東西,吃的穿的都比營州好多了,而且還沒有突厥人。”然后她也把自己的疑問提了出來,“不過,我又擔心,如果我們都去了長安,那么營州不是都被突厥人占了嗎?而且突厥人要是占了營州,是不是也會帶兵到長安去呢?”
“周夫人一直嚷著要走,果然就要走了。”楊夫人若有所思地說了一句然后向枇杷道:“周家與我們家是不同的,他們本就來自京城,而我們玉家卻是營州人,世世代代生長在營州,所以我們不會走。”
“至于突厥人,只要我們不把營州讓出來,那他們就不會占了營州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