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仲(種)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六年間,她們姐妹二人的生辰都在菏澤度過,也難怪府上沒人記得了。
突地房門被推開,蘭英收了傘從屋外頭進來,裙角沾濕,手上也有些水漬,蘇靖荷這才驚覺外頭落了雨,抬頭朝窗外看去,屋檐下正滴落著點點雨水,窗臺上的嫩芽沾染水珠,更加晶亮。
“姑娘哪還坐得住啊,前邊事情鬧大了。”蘭英回話:“你說著孫姨娘也真是不開眼,專挑今兒的日子,可不是和姑娘過不去么?”
周嬤嬤最后用笄貫發(fā),待梳好頭,便斥責(zé)起蘭英:“一驚一乍的,話也說不順溜,教的規(guī)矩全忘了。”
蘭英抿了唇,恭敬立在一旁,俯首帖耳地回稟著,“孫姨娘也不知道哪里找來一個賭鬼,如今正在老祖宗跟前編派秦姨娘,姑娘可要去看看。”
“姨娘們的事情,哪用得著驚擾姑娘,今兒是姑娘生辰,亂七八糟的事情都別回稟了。”周嬤嬤囑咐著,面色平靜,只蘭英一個人好奇,看孫姨娘的架勢,可是真逮著了秦姨娘把柄,這樣的熱鬧,姑娘和嬤嬤都不想去看看?
蘇靖荷只是站起身,道:“替我備傘,我回一趟榮華院。”
“廚娘去準(zhǔn)備長壽面了,姑娘要不吃了面再過去?”沉香在一旁回話。
蘇靖荷搖頭:“正好,叫廚娘做好了送去榮華院。”
-
榮華院下人瞧著姑娘回來,心中自然歡喜,可姑娘剛進院子,便將下人都打發(fā)了走,自己一個人撐著傘站在小花圃邊,連沉香都沒讓跟著。
春雨總是綿綿,淅淅瀝瀝、密密斜斜,將花圃籠罩在輕紗般的雨霧中,蘇靖荷上前幾步,站定在院中最大的榕樹下,從她出生,榕樹便已經(jīng)在了,或者說,從安國公府坐落,它便在。
仰頭看著綠如染碧似錦的枝葉,枝繁葉茂下,曾是姐妹倆最喜歡的去處,那時的榕樹還掛著秋千,蘇靖荷個子矮,總是被嬤嬤抱著上去,曼荷最不安分,喜歡趁她不注意,小小的手在背后推著秋千,雖沒多大力氣,也總能晃一晃,將她嚇住,然后聽著蘇曼荷爽朗笑開,缺牙的嘴巴漏著風(fēng),也把蘇靖荷逗趣。
想得出神,蘇靖荷一腳踩在濕漉的泥濘中,低頭,看著腳邊的水坑,想起她們也曾在雨后跑出來玩泥巴,那時候蘇曼荷最喜歡用泥巴捏一座城,然后對著蘇靖荷說,以后她要有一座自己的大院子,種著最漂亮的黃槐樹,奶奶,父親,娘親,舅舅,小姨,還有姐姐和她,大家一起住,不要有姨娘、大哥。蘇靖荷卻打趣說長大后她是要嫁人的,不能和她們一起了,蘇曼荷聽了總不高興地嘟著嘴,隨手指了旁邊的高墻,說長大她就嫁去隔壁,能天天回家。
蘇靖荷看著最是熟悉的那一堵高墻,隔壁,她是嫁不成了,至于家……沒有娘親和姐妹的地方,還是家么?
蹲下身,蘇靖荷將油紙傘放置在腳邊,榕樹的枝葉遮擋了雨水,卻偶有水珠從枝葉滑落,滴在蘇靖荷頸脖間,冰冰涼涼地,她卻只專注地用手撥開泥濘。
沒多久,手上沾滿泥土,樹下被她撥開一大塊,雕花的紫檀木漸露一角。她展露笑顏,繼續(xù)撥開,很快從地下取出小巧精致的紫檀木盒,這是姐妹倆當(dāng)年一起埋在樹下的,那年她們聽從江南回來的小姨說,哪里的人喜歡出生時給女兒在桂花樹下埋一壇酒,等女兒及笄或是出嫁,便將酒取出喝盡,她們覺著新奇,便學(xué)著偷偷在樹下埋了東西,相約及笄之年同時取出,如今卻只有她一個人了……
盒子打開,還帶著泥土的清香,里頭并沒有什么貴重東西,只兩朵干花,當(dāng)年鮮黃的槐花,如今不過干枯的一小點,她小心翼翼取出,將干花放進香囊,而后系在腰間,喃喃自語:“以后,你我同命。”
突地,輕輕淺淺的笛聲傳來,蘇靖荷站起身,朝墻角走近,入耳的依舊是那一首江南的小調(diào),比起上一回聽見,今日的曲調(diào)多了些歡快,與記憶中的曲子重疊。就在這個院子里,蘇曼荷也最喜歡彈奏這首曲子,眼前慢慢浮現(xiàn)稚嫩的笑顏,她倚在墻面,不知不覺,竟將一曲聽罷。
此番寧靜,終是被沉香打斷:“姑娘,面條端進屋里去了,姑娘趁熱吃。”
蘇靖荷點頭,回身看了眼高墻外,正是雨停時,碧藍(lán)的天空掛著一道淺淺的彩虹,只是彩虹的盡頭沒有那個站在船頭的身影。
蘇靖荷大步走離,直到進了屋,沉香用帕子替她擦拭了臉上、衣袖的雨水,而后才是挨著桌子坐下,桌上兩碗并排放置的冒著熱氣的長壽面,一碗有荷包蛋,一碗沒有。
沉香將有蛋的那碗面條端到蘇靖荷面前:“一碗長壽面,姑娘今后長壽又如意。”
蘇靖荷笑了笑:“你去外頭打聽下暖心院里的事情,這么久了,秦姨娘的事情應(yīng)該有個結(jié)果。”
沉香點頭,才轉(zhuǎn)身走了幾步,蘇靖荷又把她叫住:“記著,不能說是我去問的。”
“奴婢知道,只當(dāng)是閑聊間無意問起的。”說完,便是轉(zhuǎn)身出去。
待房門重新關(guān)上,蘇靖荷卻是將桌上的兩碗面條交換了位置,而后安靜地吃著面條,只一口,就知道是綠蘿的手藝,當(dāng)年榮華院的丫頭里,綠蘿的手藝最好,尤其是面條,今兒她的生辰,還是有個丫頭記著的。
-
從榮華院出來,一路聽著沉香小聲回稟著上午暖心院的一出好戲。
“一大早孫姨娘帶著個落魄的男人去暖心院找老祖宗,稱是秦姨娘的兄弟,秦家即便不算大族,卻也不至于讓兒孫狼狽至斯,老祖宗本是不信,卻在瞧見那男人拿出的首飾中看到了不少秦姨娘的物件,才細(xì)問了起來,那人果真是秦家少爺,卻因為謀害秦家嫡子,被嫡母趕了出來,落魄下只好來京城投靠親姐姐。”
“據(jù)那人交代,秦姨娘這些年一直拿銀錢補貼他,直到半年前才換了給首飾,孫姨娘幫著推算了時間,是從老祖宗奪了秦姨娘中饋后不久開始的,想來這些年秦姨娘沒少動用府里的銀子,可氣壞了老祖宗。”
沉香說了一大通,蘇靖荷卻只是問著:“怎么罰?”
“減了秦姨娘每月的銀錢,并讓姨娘自個兒在院子里反省,不得老祖宗的令,不能出來。”
蘇靖荷笑笑,這處罰不輕不重,正好。
一旁蘭英卻是插話:“聽說孫姨娘離開是可得意了,孫姨娘和秦姨娘斗了許久,這是第一次占上風(fēng),說也奇怪,孫姨娘平日也不見出門,打哪兒找來這么個人?”
蘇靖荷與沉香對看了一眼,才道:“你也說了,孫姨娘一直和秦姨娘相斗,自然會多盯著秦姨娘一些,既是秦姨娘做了的事情,總有把柄落下。”
蘭英恍悟點點頭,“不過,聽老祖宗屋里的姚姐姐說,老祖宗也沒給孫姨娘好臉色呢,最后頭疼犯了,還是讓二少奶奶扶著一起進屋的。”
老祖宗是個明白人,秦姨娘“吃里扒外”的行徑她惱怒,孫姨娘這般盯著人算計的做法,老祖宗也不見得喜歡,這樣一來,倒是溫和賢良的二嫂入得老祖宗的眼。
主仆剛回暖心院,便碰見老祖宗跟前的蓉姐姐前來傳話:“姑娘回來了,老祖宗正在屋子里等著姑娘呢。”
-
一進屋,就聽著老祖宗不斷的咳嗽聲,蘇靖荷幾步上前,看著喜鵲正一手端著茶,替一手老祖宗拍撫著后背,老祖宗臉色不好,想來今兒真氣得不輕。
蘇靖荷也跟著替老祖宗順氣,說著:“老祖宗身子不好,怎還不休息,喚孫女過來可有事情?”
在喜鵲的攙扶下,老祖宗坐起身,喝了茶嗓子略好一些,才道:“今兒是阿靖生辰,你一聲不響的,我也因為頭疼,總記不住事了,更加上你幾位姨娘鬧事情...哎,要不是謝家那孩子有心送了禮來,我這老婆子可要糊涂了。”
“老祖宗身子要緊,孫女的生辰每年都有,老祖宗福壽延年,明年再一起替孫女過生辰也一樣。”
“我這身子可是一年不如一年,也不知道還有幾年活頭。”老祖宗嘆息一聲。
“又說胡話了,老祖宗再這般說,三姑娘眼淚都要留下來了。”喜鵲在一旁打斷著。
看著蘇靖荷略微泛紅的眼眶,老祖宗笑了笑:“知你孝順,來,到老祖宗身邊坐。”
蘇靖荷聽話上前,緊挨著老祖宗,老祖宗這才注意到蘇靖荷的散發(fā)如今已用笄挽起,嘆息:“若是你娘還在,這頭發(fā)可是會親自替你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