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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娘:“我平常沒什么事,閑著也是閑著。”
她雖然對練字沒多大興趣,但侯夫人提出了,她就想好好去完成,供她吃供她住,還配了一院子的下人供她使喚,現在就要她把字寫好點,多簡單的要求哪?
安氏看出她的誠心,微微笑了:“你有多的時間,不必一直悶在院子里,也可以往妯娌處走走,散散心。你身上有孝,外頭不好去,自己府里無妨的,不必十分顧忌。”
霜娘應了,見安氏沒有再說別的,識趣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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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回院子的路上,霜娘回想著她在侯夫人面前的表現,一一想著和金盞說了。
金盞認真聽著,聽到最后道:“奶奶放心,太太對奶奶沒有什么不滿。”
這場領導面試來得太過倉促,有了金盞這個在侯夫人院里伺候過的人肯定,霜娘緊繃的神經方漸漸放松下來:“我覺著也是,太太比我想的和氣多了。只是我推了太太要給我的人,心里有點不安。”
“奶奶不必多想,這嬤嬤各房里有有的,也有沒有的,不是一定之規。”金盞略頓一下,“其實一般是跟著奶奶從娘家陪來的奶嬤嬤,有的有些緣故,沒有陪就沒有,比如三奶奶就沒有。”
霜娘了悟過來,難怪侯夫人的口氣很活動,這個人原來也該是她娘家出的,因她家沒出,所以才問一聲,不是一定要給她。幸虧她沒一味臉薄應下,不然可是把自己坑了。
霜娘想著又道:“我的字還丑,硬著頭皮獻了回丑,怪丟人的。”
金盞笑了:“這有什么,太太既吩咐下來,奶奶往后練就是了,我替奶奶磨墨。”
她心底其實略有奇怪:依太太的性情,她對孀居媳婦的要求應當只有安分守己才是,什么技能才華都是份外之事,有就有,沒有就罷,都沒什么妨礙——也許太太如今改了主意,就是想給六奶奶找點事做,主子的心意,誰能完全猜得透呢。
金盞把這一點疑惑壓回了心底,沒打算說出來:她又說不出個中玄機,何必叫奶奶跟著一起猜疑,橫豎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第34章
意外見到了上司,被布置了功課在身,霜娘的心情還挺好的,有種“以后有事做了”的充實感,且如侯夫人所說,把字寫好看了,也是她的一樁好處呀。
結果一回到院子,她就感覺氣氛不大對,有點壓抑,迎上來的春雨臉色沉沉的。
霜娘不明所以:“這是怎么了?今兒是放月錢的日子,我出門前你們都還開心得像過節一樣,可是犯了錯,被扣錢了?”她向春雨玩笑道,“你扣了多少,我補給你。”
春雨是個相對來說比較嚴肅正經的人,不會裝樣子,霜娘這么逗她,她也沒笑出來。
候著霜娘進了屋,方道:“奶奶,才剛七姑娘來過了。”
霜娘一時沒想起是哪個,微帶疑問地看向春雨:“這邊府里還是西府那邊的姑娘?”
“我們府里的,”金盞在后頭接了一句,“生母是蘇姨娘。”
一提到蘇姨娘,霜娘立刻反應過來了:“哦,那不巧了,今兒太太見了我,留我說了幾句話,我回來晚了。她來做什么,就是來看看我還是有事尋我?”
春雨道:“沒有事,七姑娘只是說沒來過這院子,也沒見過奶奶,所以來逛一逛。我和她說了,奶奶出門請安還沒回來,恐有事絆住了,請她下午再來。七姑娘卻說,奶奶不在,她自己逛一逛也可以的。”
霜娘揚了眉,這是把她這里當公園了?她示意春雨繼續往下說。
“七姑娘就亂走起來,我不好硬攔,只好緊緊跟著,本想我們院里如今陳設少,沒什么玩器,七姑娘看一圈沒趣也就走了。誰知道,”春雨說到這里,臉色尤其難看起來,“七姑娘到了東次間,見到奶奶放在炕桌上的素蘭插屏,拿起來顛來倒去看了一會,就說這插屏做得雅致,合她的心意,叫我送給她。”
霜娘覺得略開眼界:“——然后呢?”
她一邊問一邊下意識往東次間去,半掀了簾子一看,炕桌上空蕩蕩的,那扇她親手繡了屏面又貼了工錢的插屏已經沒了。
春雨捏著衣角站在旁邊:“奶奶,是我沒用,憑我怎么說,都說不服七姑娘,她只是不肯放下,說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寶貝,不信奶奶會不肯送給她,等不等奶奶回來都一樣。我怎么攔都沒攔得住,硬是叫七姑娘把插屏拿走了。”
她看看霜娘糾結得難以言喻的臉色,道:“奶奶別生悶氣,有氣沖著我發罷,我沒把差事辦好。”
“我沒生氣,”霜娘把簾子放了,向她擺擺手,“我就是十分奇怪,侯府的姑娘怎么會是這個畫風。”
金盞和春雨都沒聽過用“畫風”來形容人的,但這個詞并不難理解,她們都聽明白了,金盞就笑道:“我們平常私下說起來也奇怪,不知道蘇姨娘怎么把孩子養成這樣的。按說侯爺寵愛蘇姨娘,對她手面最松,她手里什么好東西沒有,偏偏七姑娘眼睛就淺,老是盯著別人有的新鮮東西,看就罷了,還常開口討要。小時還好說,如今一天大似一天的姑娘了,還是這么不顧體面。”
霜娘聽了順口問一句:“她今年多大了?”又問,“蘇姨娘不管管她?”
金盞道:“八歲了。蘇姨娘哪里管,慣還慣不過來呢。前兩年大奶奶看不下去,倒是說過兩句,蘇姨娘就跟七姑娘剛那話頭一樣,說又不是成天要什么金啊玉的,不過是小孩子貪新鮮,也值得特地說她,埋怨大奶奶小題大做,又隱隱指著她苛刻小姑子。大奶奶當時冷笑一聲,從那后再也不過問了。”
她說著悄笑道:“大奶奶背地里說了,蘇姨娘有本事慣孩子,想必也有本事給七姑娘找個肯接著慣的人家,她是沒有這個能耐,往后說親的事決計不會沾手。”
霜娘又要同情梅氏了——嫁出去的大姑子難處就罷了,留在家里的小姑子這么小都這么難纏,當家主母的煩惱多著哪,性格要不剛強些,真撐不住。
她想著看回春雨,見她還是個等候發落的姿勢,笑著輕推她一把:“別往心里去,七姑娘說的也沒錯,就算我在,難道好不送給她?也顯得我忒小氣了。行了,別站著了,忙你的去罷。”
春雨面色終于和緩了些,說:“多謝奶奶,我去擺早飯來。”轉身出去了。
霜娘再看金盞,把臉垮下了:“我繡了好久的,才擺了三四天就沒了。”她新鮮勁也沒過呢,個熊孩子,太討厭了。
繡那副素心蘭花時,金盞就站在旁邊守著的,哪里不知道她耗的心血?這時也覺無奈,只好想法安慰道:“奶奶,你先說想吃一碗銀絲雞湯面,我已叫人去廚房傳了話,想必廚房應該添上了的。”
早飯擺來時,果然有霜娘點的面,略微安慰了她平白失去插屏的心情。
飯畢,侯夫人那里著人送了十來本字帖來,傳話說:“給奶奶練字用,各種名家都有,不拘哪一種,隨奶奶撿合心意的練就好。”
侯夫人辦事效率這么高,說要她練字,一頓飯工夫字帖都送來了,看來是玩真的。霜娘有了緊迫感,洗了手就去翻字帖,再顧不上想什么插屏不插屏的了。
她正專心翻著,想選本看上去不太難的出來,春雨進來了,臉色比先還要怪。
“怎么了?”霜娘奇道,“七姑娘還拿走了我別的東西?”
“不是,”春雨道,“二門上的人來傳話,說奶奶家里來人了。”
“……”霜娘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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