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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用手抱著頭,任誰都能看出他的悔恨與悲傷。
“你在后悔什么?是后悔當時未經調查就對他產生偏見嗎?”
安西的雙手松開頭,睜著一雙痛苦到通紅的眼睛看著江歸荑:“對,我后悔對他產生不應有的偏見,但我更后悔當時挺身而出的不是我……他的女兒還這么小……”
江歸荑閉了閉眼,轉瞬后她又睜開眼:“我并不認為羅哥所作所為是正確的,若私自報復為法律所允,那么還要公權力機關做什么呢?執政官可以因為某些原因而赦免他甚至接納他,但我們不應該認為擁有報復的理由就能成為私刑報復的合法依據。羅哥做錯了事,你對他產生偏見,你沒有錯。但他事出有因,因此能得到你的原諒,這也很合理。事已至此,斯人已逝,不要自責了。”
良久,安西扯出一個笑來:“明明已經到了末世,我也見證了那么多人和事,卻依然會為這些事情難過。”
江歸荑微笑道:“善良是很美好的品質,是人即便到了末世也不該失去的東西。你可以為此而驕傲,而不必遮遮掩掩。”
她似乎話里有話,安西若有所思。
江歸荑又和羅鳶玩了一會,二人就和她告了別。
聽安西說,基地沒有統一的兒童養育機構,但基地中失怙失恃的孩子總是很搶手,很多父母都想要領養這樣的孩子,以在末世中多一段情感的維系,基地有關機構會負責父母的報名、審核以及抉擇。
江歸荑和安西一邊說話一邊下了樓,走出樓門口時,卻看到一個絕不應該出現在此的人。
安西結結巴巴道:“執政官……您是來——”他突然恍然大悟,隨即滿臉絕望:“您是來抓我的嗎?因為我昨天出言不遜……”
易北洲的目光在他們二人之間流轉了半天,待看到他們二人沒有親密的舉動后似乎松了一口氣,口中道:“我抓你做什么。”隨后轉向江歸荑:“我讓人給你送物資,那人沒見到你,并在你的電話旁邊看見了一張寫著地址的便利貼……”
江歸荑對他送物資的原因心知肚明,基地中的新人保護期僅有七天,七天之后,任何一個人都需要通過工作來獲取生存必需的物資。
他為她開了特例。
但按照他的性格,即使送物資,也是從他自己的物資中扣除的吧。
江歸荑道:“謝謝,但是我已經打算去基地研究院了。”
第14章
“姓名。”
“江歸荑。”
“年齡。”
“十九?二十?”
“……”
研究院一樓的接待室內,身穿白大褂戴著黑框眼鏡的女研究員露出了懷疑的神色:一臉你連自己的年齡都不清楚怎么好意思到研究院來面試。
江歸荑無奈地攤開了手,初見她的人總會為她的長相而網開一面,她一臉無辜道:“關于我自己的基本情況我確實不記得了,但我還記得環境魯棒性,中性突變,熵,獲得性狀遺傳……”
十分鐘后,女研究員原本不屑一顧的神情變得無比激動,她大筆一揮,在錄取通知書上的面試人一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將這張紙推到江歸荑面前,興奮道:“你就是西京基地的希望!不,你是人類的希望!”
江歸荑沒有料到她會有這么大的反應,而且,這幅隱隱帶著崇拜的神情,讓她懷疑這個研究院真的靠譜嗎。
她快速掃過了錄取通知書上面的薪資待遇一欄,發現研究員的工資還是比其他工作豐厚一些的,以營養劑補給為例,普通人一周喝七支就可以滿足基本的生活需要,但研究員一周可以得到十四支,如果不貪嘴的話,這多出來的七支完全可以賣掉或者交換成別的物資,比如一個研究員每周都可以享受一次基地餐館的正常食物。
江歸荑唰唰唰在候選人一欄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后,她似乎不經意地問:“競爭研究院工作的候選人多嗎?”
女研究員一邊遞給她白大褂,一邊解釋道:“沒有啊,我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新人加入了。”
望見江歸荑疑惑的目光,她進一步解釋道:“聯合政府剛建立時,招募了一大批生物專家去紐約曼哈頓的總部研究末世的成因,有能力的和有抱負的都去了,只剩下我們這些不想離開華夏、能力也平平的混口飯吃。”
見江歸荑披上了白大褂,女研究員順勢遞給她張a4紙,說道:“你看,這就是我們這周的研究任務。”
只見紙上赫然列著一張清單:
1. 閱讀本周野外小隊上傳的任務報告,總結變異種的最新變異特征,預測未來發展趨勢;
2. 收集野外小隊帶回的變異種樣本,進行生化分析;
3. 面向任務小隊進行一場公開宣講,主題為‘如何提高對變異種樣本的采集效率’,并交流近期研究成果。
女研究員敲了敲第二條,嘆了口氣:“看起來是不是只有第二條能體現我們的專業度?可惜了,95%的變異種樣本都需要上交給聯合政府進行統一研究,能留在我們手里的變異種樣本數量微乎其微,并且基本上都是等級很低的變異種。就這樣,能研究出什么?”
江歸荑問:“所以我們得到的大多數變異種信息都實際來自于野外任務小隊的任務報告?”
“bingo!”女研究員點了下頭,雖然她的眼中沒有半分笑意:“你可以理解為,我們名為生物專家學者,無論你怎么稱呼我們都好,但實際上做的是變異種信息整合和傳遞的工作,工作意義與內容就是消除各個任務小隊之間的信息差。”
女研究員走出接待室,穿過長長的走廊,江歸荑能看到走廊兩側有很多房間,每個房間上有不同的門牌,諸如“樣品預處理室”、“理化分析室”、“質檢室”、“更衣室”等等,她腳步不停,穿過走廊后徑直帶著江歸荑上了二樓,在掛著“院長辦公室”的門前停下。
敲門進去之前,她在江歸荑的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這份工作可能會讓你覺得沒有成就感,但有時候我也會想,聯合政府已經研究了整整一年了,到現在也只能拿出那么一丁點無關痛癢的研究成果,末世成因和解決方案的研究仍舊毫無進展。而我們這些人,在這里茍且度日,好歹也能多挽救幾個人的性命吧。”
下一刻,她輕輕敲響了院長辦公室的門。
門剛被敲了兩下,就聽見一個低沉的男聲應聲道:“進來。”
江歸荑跟著女研究員打開門,走了進去,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正中間擺著一張紅木桌,其上有一個玻璃壺盛著正散發著熱氣的茶水,紅木桌兩側各擺著一把配套的紅木椅,一個男人坐在椅子上正微微笑著看向她們。
從外表來看,他大約五十多歲,膚色較深,額頭和眼角爬滿了歲月帶來的細紋,兩鬢微微斑白,顯得慈祥而和煦。
他將面前的文件整理到一邊,然后站起身來。
女研究員笑著說:“院長,這是我們新入職的員工,江歸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