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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兒子那句雖是句玩笑話,可靜安卻萬萬不敢在裴容廷跟前造次,因低著頭不敢出聲。銀瓶只怕裴容廷真要怪罪,也不肯說話,反倒是桂娘知道男人愛聽什么,故意笑道:“靜安打趣銀姑娘,說她回頭定要給老爺添個兒子,銀姑娘臊了。”
靜安戰(zhàn)兢兢磕頭道:“老爺,老爺,小的無心說句玩笑話——”
銀瓶抿嘴偷偷笑了一笑,也勸道:“大人饒了他這一遭罷!——”
裴容廷沒接口,卻解下了身上的一只青欽荷包丟給靜安,帶笑不笑道:“賞給你的,還不快下去。”
靜安愣了一愣,忙不迭滿口道謝。銀瓶皺了眉,急忙道:“大人這是什么意思!”
裴容廷瞟了她一眼,閑閑道:“他說了句吉利話,正和我的心意,自然是要賞他。”
靜安撲哧一聲笑了,磕了個頭一溜煙跑走了,倒是銀瓶搬起石頭自壓腳,白討了個臊。她嗔了裴容廷一眼便轉(zhuǎn)回了身來,卻見身后空無一人,原來桂娘也早已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等過了天津衛(wèi),到通州渡口,已經(jīng)是十月初的事了。
下船的那天,銀瓶特意起了個大早兒梳洗,因為是進裴家,不比跟著大人身邊可以隨意花枝招展,只好揀那喜慶又不喧賓奪主的衣裳,貼身白綾襖兒,底下銀紅平金緞裙,罩月白的織羅褙子,掐一圈銀挑紗線,扣著蜂趕菊金鈕子。淡淡傅粉,松松挽髻,也不甚插戴,只簪金累絲梳釵兒,翠梅花鈿兒,耳邊墜著米粒大小的珍珠墜子。
她臨窗照鏡,鏡子里是高遠淡白的秋天。碧空下河對岸的一脈梧桐,葉子都黃了,被江風(fēng)吹著,遠遠的一陣沙沙婆娑。
這北京的秋天也像是金黃的梧桐樹,明晃晃的,枯干,又倉促。
銀瓶莫名生出一陣熟悉。
也許就像桂娘告訴她的,她也曾經(jīng)是北方的人。
銀瓶下船的時候,裴容廷與張將軍早已經(jīng)乘著大轎往正陽門去了。
聽說皇爺已親率文武百官迎到正陽門外,還要奏告太廟宗祠,行獻俘禮,設(shè)至飲宴,許多流程。執(zhí)事陳設(shè)一連擺了七八里地,鳴鑼鼓樂的聲響走得老遠也一樣震耳欲聾。那威震百里,氣壓秦川的軍禮講的是忠孝節(jié)義的故事,威烈中可以聞到沙場上的血腥氣,在聽?wèi)T了水鄉(xiāng)南調(diào)的銀瓶聽來,很唬人的。
她乘的則是一頂軟簾小轎,頂著滿街落葉金色的雨,悄無聲息地抬進了裴府的西角門。
通房也不過是丫頭,添一個少一個原本激不起任何風(fēng)浪,然而裴容廷在這家里的地位舉足輕重,況且他又冷清了這些年,房里連個紅袖添香的都沒有,如今忽然帶回來個蘇州的紅粉知己,實在是個大新聞。
銀瓶的轎子才進門,那消息卻早已傳遍了前廳后院,連那看角門的老媽子都忍不住往轎簾里偷偷窺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