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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將官驚愕了一瞬,便即寬慰他道:“駙馬是治國的大才,文質彬彬,這等武夫的粗事,不會也罷!”
“依你們的意思,本宮是個武夫了?”徐斂眉眼角微挑發了話,眾人立刻噤聲。
她走上前,將他手中的弓箭扔掉,道:“你不喜歡,我便不玩?!?
這話說得有些蠻橫,好像片刻前她不是在逼著他“玩”似的。但無論如何,她用這種小孩子般的語氣把他的難堪遮掩了過去,而沒有露出那種失望的表情,這讓他松了口氣。
她帶他走出了演武場,自去將戎裝換下,穿上一身月白襕袍,發冠未解,手搖折扇,便換作了翩翩佳公子模樣。他看著,溫和道:“殿下如此男裝打扮,倒能將岑都的公子王孫都比下去了?!?
她笑道:“但教你在我身邊,女人們便不會看我?!?
“殿下要去都城里么?”他問。
“你不想去看看?”她眨了眨眼,“看看本宮治下的徐國,是什么模樣?!闭f著又拿折扇拍拍腦袋,“本宮忘了,那四個月里,你大約早已看夠了。”
他的神色微微一僵。她卻握住了他的右手,雙眼笑得瞇了起來,像一只明明在耍賴卻仍讓人不忍斥責的小狐貍:“冷了吧?再過些日子,便要降霜了?!?
“柳先生,我們已認識四年了?!?
***
今年的天氣冷得也太早。走在干燥的街道上,撲面的空氣都似挾著寒光的刃。柳斜橋出門時未及多想,此刻才發覺穿得少了,冷風襲來,逼出他一連串的咳嗽。她不說話,只是將他的手捂在了手心里。
拐過幾個彎,道路變得空廓,地勢低下,是臨近岑河了。她熟門熟路地走進一家臨街的茶樓,他跟在她后邊半步,倒像個小廝。
“是梅公子!”小二看到她來,笑著回頭朝掌柜的喊了一聲,“梅公子可有日子沒來小店啦!還是二樓的雅間?還是鐵云根?”
徐斂眉頷首道:“近來忙于俗務,真是慚愧。”
小二道:“梅公子忙的俗務,想必都是大事,我等升斗小民哪里想象得出呢!”一邊說著一邊領他們上了二樓,頓時清氣撲面,原來二樓四面軒窗大開,江上云氣穿窗來去,直如神仙之地。不過也因為天冷,雖然放下了隔簾,仍是寒風肆虐,是以二樓不見幾個客人。她停了步子,深呼吸了一下,回頭朝柳斜橋一笑:“這茶樓位置選得巧妙,江上風云對沖,都在此間化為具象了?!?
他衷心道:“表獨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怪不得此地題名‘容容閣’,鬧市之中,乃有此山人之野趣。”
她愕然:“我只記得容容是此間老板娘的閨名?!?
一旁的小二忍不住悶笑出聲。柳斜橋難得地臉紅了,連著咳嗽了幾聲,直到兩人在雅間里坐定,還不肯再說話。
雅間是由嵌著珠箔的竹簾隔開,江風來去,便聽見珠箔交擊的清貴而和悅的聲響。從窗邊望去,一條長河在底下蜿蜒而過,河的兩岸俱是炊煙人家,河上橋梁處處,河下小舟停泊,云霧垂落,將眼底萬事萬物都點染得有些縹緲。
“岑河是岑都的母親河,也是徐國的母親河?!彼粗纳袂?,微微一笑,“當然它不夠大,也不夠長,到了冬日里,還會結冰的。”
“足夠了?!彼吐暤?,“岑河貫通徐之南北,一年四季商旅來往河上,是殿下的大功臣?!?
“先生慧眼。我曾說過,都城首要是四通八達;譬若東南邊上的梓城,通往岑都的陸路郵驛最快要走五日,而水路只需兩日半?!彼氐?。
“少了一倍的時間?!?
“所以徐國十八年前敗給莒國的那一場戰事,莒國便是在冬日進攻梓城,岑河結冰不通,消息傳到岑都時,梓城已然陷落?!彼哪抗夂芾洌巴獾娘L吹起她鬢邊的發絲,將她的肌膚吹得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