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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午后陽光斜斜地打在窗欞上,仿佛空無一物的空氣中,突然出現了盤旋的細小塵埃。塵埃一直都在,但是沒有光,就找不到它的存在。
如同塵埃一樣卑微的張招娣的前半生。
齊安坐在電腦前,伸手拿打印機剛打出來的紙質文件,那是張招娣的相關記錄。
薄,太單薄了,一張紙就是她的前二十年。
戶籍記錄顯示她來自潮汕一個偏遠的鄉鎮,父母務農,上有哥哥下有弟弟。社保繳納記錄更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年前神州集團的繳納記錄,繳納基數都是最低檔。
出身貧寒,教育程度不高,做著最底層的工作,沒有固定住所,沒有像樣的社會關系網,甚至沒有持續繳納社保的經濟能力。怎么看都是個目光只能停留在下一頓飯在哪里的貧窮女孩。
可這,和他認識的那個“張招娣”對不上,一點也對不上。
真正的她,究竟是誰。
電腦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發酸。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試圖在紛亂的線索中理出一絲頭緒。
第一次見她的場景清晰地浮現,神州大廈的會客室,她氣定神閑坐在沙發上,身邊是保護姿態的江賢宇……
他下意識地睜開眼,抬頭望去。走廊上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夾雜著客套的寒暄。
叁隊的曹隊長打頭引路,帶著一行人走過,被眾星捧月簇擁在中間的,正是江賢宇。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面容冷峻,步伐沉穩,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局長跟在江賢宇身邊,竟然親自陪同。
江賢宇似乎察覺到注視的目光,腳步微頓。目光落在了齊安身上,只是禮節性地點了點頭,如同看到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隨即,他便在眾人的陪同下,身影消失在警局的大門。
那一瞬間的對視,像一道冰冷的電流竄過脊椎,抽了一下任督二脈,又半通不通把人吊著。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得刺耳,他猛地站起來,強烈的沖動驅使著,他應該追上去。但他只能站在原地,看著人消失。
他頹然的坐下,然后果不其然,摔了個屁股墩。引起周邊一陣騷動,同事們趕緊一起把他扶起來。
“齊安,進來!” 送客回來的局長無視了這場小事故,在身后吩咐道。
齊安深吸一口氣,壓下疼痛,扶著腰走進局長辦公室。
局長坐回寬大的辦公椅,臉上剛才面對江賢宇時的殷勤笑容已經斂去。
“盛隆的案子,查得怎么樣了?”局長示意齊安坐下,沙發上還有個小凹陷,應該是江賢宇剛剛坐過的痕跡。
齊安不動聲色坐到遠離凹陷的位置,定了定神,開始匯報查封資產凍結賬戶的情況,以及初步審訊幾個中層管理人員的進展。但匯報的內容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核心人物趙氏兄弟的死亡,關鍵的業務數據的硬盤被錘子砸爛,物理清零了。賬目一團亂麻,指向不明資金流的線索徹底斷掉,案子陷入了僵局。
“就這些?” 局長眉頭緊鎖,顯然不滿意,“你查那些邊邊角角的查封有什么用,盛隆的主業是什么?是航運!要查他們的船,查他們的航線,查他們運了什么,還要我教嗎!”
齊安苦笑一下:“技術科的兄弟已經在加班加點,但不能保證能完整恢復。現在的問題是,沒有證據。航運業務數據,包括船期、貨物清單、報關記錄……我們什么都沒有。”
局長沉默了幾秒,臉上看不出喜怒。然后他指了指放在柜子上的兩個黑色手提箱。
“你把第一個,對,面上那個,拿去,算了你別動。”局長本想使喚齊安,但是想想他剛摔了,于是自己起身,拿起箱子遞給他。“打開看看。”
齊安疑惑地結果手提箱打開。里面是厚厚幾大摞裝訂好的A4紙。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份,翻了幾頁,目光掃過那些表格的標題和關鍵數據項,這是一份份詳細的航運單據打印件,包括船舶名稱、航次、起運港、目的港、申報貨物種類、申報重量體積等詳細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