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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在抖，不能讓傅承焰看見。

第6章 吃菜

見傅承焰走來，胡大刀也顧不上做媒了，連忙起身擦了擦椅子，給人讓位，“喲，瞧瞧，這亂的。您要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我好準(zhǔn)備準(zhǔn)備啊。”

其實(shí)也不是沒有豪門少爺說他的面好吃，瞧，這傅大少就是一位，但也僅此一位。

算起來，這位傅大少和父母第一次來自己店里吃面，還是個孩子呢。要不是后來在電視上看到那對夫妻車禍身亡的報道，胡大刀都不知道自己這輩子竟還有給傅氏太子爺一家三口煮面的機(jī)會。

雖然過去這么多年了，傅承焰每年都會來這里吃幾次面，但胡大刀知道他是在緬懷至親，所以從不敢怠慢，每次來都得好生招待一番。

當(dāng)然，他一個賣面條的，也沒什么拿得出手的大菜，只是盡量讓那碗鹵肉面變得好吃一點(diǎn)兒。這樣的話，人或許也就沒那么難受了。

傅承焰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笑笑，“沒事，恰好路過，突然想吃面，就進(jìn)來看看。”

“好嘞，您稍后，面馬上上桌。”胡大刀小跑著進(jìn)了后廚。

傅承焰眉眼彎彎，看向一襲黑衣安靜端坐的江一眠，禮貌詢問，“江管家，我可以坐這兒嗎？”

江一眠還是有些抖，他沒說話，只點(diǎn)了點(diǎn)頭。

傅承焰拉開椅子坐下，長腿岔開，自然而然地將江一眠并攏的雙腿攏在中間，“怎么不吃了？”他笑眼微瞇，像一頭躲在暗處的野獸肆意打量著美味的獵物。

江一眠垂著眸，他能清晰感受到腿側(cè)若有似無的溫度，視線里也能看見他寬闊的胸膛，西裝外套下隨意敞開的黑襯衣領(lǐng)口，大手搭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點(diǎn)著桌面，侵略的意味明顯。

“那我接著吃了，傅先生請隨意。”江一眠的聲音溫和而克制，抽出一只手重新拿起擱在面碗上的筷子，盡量不讓對面的人看出端倪。

他真的很想傅承焰，不然也不會來這家店吃面。前世江一眠雙腿殘疾忌諱出門，傅承焰換著法兒地逗他，軟磨硬泡用盡手段，每次出門都鬧得不愉快。那次，總算在婚后傅承焰過的第三個生日當(dāng)天，將他心甘情愿地帶了出來。

那天他們哪兒也沒去，車子停在巷口，傅承焰推著他緩步行在青石板鋪就的老巷子里。那是江一眠和傅承焰結(jié)婚三年來，第一次沒有抗拒出門。

道路兩側(cè)布滿青苔的石臺階，漾著水光的石槽，放著花盆的石磨盤，還有老榕樹下的枯井，巷內(nèi)浮雕門洞相接，屋舍相望，清涼幽靜，一步一景。

也是在夏天。

算算日子，再有一個多月，就要到傅承焰的生日了。

江一眠低頭吃了一口面，熱氣迷了眼睛，讓他有些想哭。

記憶里傅承焰第一次將他帶到這家面館的場景，恍若昨日。

小小的老面館，逼仄的空間反而讓當(dāng)初那個懼怕出門的自己稍稍有些安心，明明是飯點(diǎn)，店內(nèi)卻空無一人，是傅承焰安排過的。

鹵肉面上桌的時候，傅承焰將碗里的鹵肉一片一片地夾給他，笑著說，“眠眠，謝謝你，這是我這輩子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江一眠此刻突然有些憋不住，眼睛酸得厲害，他放下筷子揉了揉。

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現(xiàn)在不行，還不是時候。

他必須克制。

其實(shí)想想，傅承焰還活著，就已經(jīng)很好了，真的不應(yīng)該在現(xiàn)階段奢求太多。

這樣一想，江一眠感覺好多了，他藏在桌布下的另一只手捏了捏褲縫，然后略微輕松地搭在大腿上。

有些濕潤的睫毛撲閃幾下，他拿起筷子接著吃面。

“我有些好奇，江管家怎么會獨(dú)自一人出現(xiàn)在這里？”傅承焰含笑看著他，手指仍在點(diǎn)著桌面。

這一道又一道不輕不重的敲擊聲，仿佛擊在江一眠的心上，他心跳莫名又快了些。

江一眠有些心虛，他該怎么回答才得體？

他是秦霄的貼身管家，午飯時間理應(yīng)陪著秦霄出入高檔餐廳，自己一個人在離公司兩公里外的老巷子里吃面，屬實(shí)有些不合常理。

傅承焰的試探很明顯，可江一眠如果實(shí)話實(shí)說，對只見了兩次面的人如此敞開心扉，反而會讓人生疑，覺得他別有用心。

“身體有些不舒服，大少爺準(zhǔn)我休半天假。”江一眠從混亂的腦子里撈出個勉強(qiáng)能應(yīng)付的理由。

傅承焰停了手上的動作，打量他，“你生病了？”

“一點(diǎn)小毛病，不礙事。”江一眠說完這句話才發(fā)覺不對，前世的傅承焰只要知道他不舒服就會坐立難安，可這一世以傅承焰與他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還到不了關(guān)心他有沒有事的程度。

江一眠有些局促，藏在桌布下的手不自覺地又攥緊了褲縫。

心道，別讓他看出些什么才好。

“來咯。”此時胡大刀端著托盤獻(xiàn)寶似的走過來，恰好解救了江一眠。

他將鹵肉面擺在傅承焰面前，又上了幾個佐食的小菜，拍黃瓜，拌雞絲，白灼菜心。

“慢用，慢用啊。”上完菜他就夾著托盤回門口的柜臺里待著，時不時往窗邊瞟一眼。

“別光吃面，吃點(diǎn)兒菜。”傅承焰似乎并未察覺出什么，將小菜往江一眠面前推了推。

“不了，謝謝。”江一眠說。

傅承焰夾起一塊拍黃瓜，輕輕擱到了江一眠的碗里，“嘗嘗，味道不錯的。”

江一眠手指一頓，包著面的臉頰微鼓，舌尖舔了下嘴唇，有些拿不住筷子。

“這個菜心也不錯，營養(yǎng)。”傅承焰又夾了一筷子放他碗里。

“謝謝。”江一眠喉嚨有些發(fā)緊。

他的手又輕微地抖了起來，略微吃力地夾起那塊拍黃瓜，放進(jìn)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