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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京的事,早命人回來知會過。只是沒料到他的腳程比預計的還要快,竟早了一日回京。因懶得折騰,他便打算當日早些直接入宮參加朝會。
只是母親從來不將那些規矩放在眼里。
在她看來,越是能不守這些規矩,才越能顯出父皇對她的特別。所以,她也不問他的意思,便直接安排好了,讓他到京都后,不必急著入宮,可先在宮外休息半日,到午后再入宮,如尋常百姓一般,一家三口團圓相聚。
外人都以為他同鄭皇后,乃至整個鄭家一樣,都是恃寵而驕的性子。
其實不然,他不拘小節、不理流言是真,卻絕非如鄭皇后一般。只不過是比旁人更放縱恣意一些罷了,說他是喜怒無常也好,憑著出身和權勢壓人也罷,他都不在乎,也懶得解釋。
他只是打心底里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就連父皇和母后也一樣。
“好在方才已經緩過來了。”見兒子已經認錯,鄭皇后也不再苛責,完全不似方才在延英殿中那樣,脾氣早轉去了別處,“只是我走時,齊慎正求見,也不知他又要同你父皇說什么,肯定少不了說我與你舅父的不是!”
蕭琰飲了口茶,看一眼宮女擺在眼前的點心,正是方才在門口瞧見的那些花里胡哨的樣子,腦袋里忽然浮現剛才那乳娘的樣子,心下一熱,竟鬼使神差地伸手捻起一塊。
做成梅花形狀的米糕,不是尋常以模具壓出來的花形,而是一看就是廚子們一點一點親手做出來的,小巧不過一兩塊銅板的大小,花朵的形狀、色澤卻都做得栩栩如生,想來真的花了許多心思。
他捻在指尖瞧著,不知怎么,思緒便飄到那半靠在貴妃榻邊的女人身上。
若這花落在她的胸前……
鄭皇后見他竟會注意她宮中的點心,一時驚喜:“琰兒,快嘗嘗,這是宮中新請的御廚做的,你舅父專程讓人到江南才尋來的人,費了許多周章——”
還未說完,就見蕭琰將那一小塊梅花糕送入口中。
“如何?”
蕭琰沉默片刻,面無表情道:“甜膩。”
他不喜歡母后這套空架子,方才也不知為何會鬼迷心竅。
鄭皇后還想說什么,就聽他繼續道:“母后若是少折騰這些,言官們也不至于時時都要進諫。”
鄭皇后橫眉:“進諫如何,他們難道還能讓你父皇廢了我不成?至多也就是給我找點不痛快罷了!”
蕭琰抬眼:“譬如斷了同武家聯姻的可能?”
這事,亦是鄭皇后同鄭居濂二人定下的。
鄭皇后聽出他的不贊同,皺眉道:“武家手里握著大半京城禁軍,我自然要替你爭取籠絡。只可惜被太子找到了那個乳娘——我們鄭家正經的女郎,若是嫁了武家那個還沒成婚就已先有了孩子的渾小子,豈不是要被人恥笑!”
“還是不嫁的好。”蕭琰淡淡說,完全沒有聯姻被破壞的憤恨,“母后,那是禁軍,整個京都的防衛,他們是關鍵,對東宮而言,是命門所在之處。”
“那又如何?”
“舅父在朝堂上同齊慎他們爭斗便罷了,你來我往,尚能維持平衡。可你們若是要直接扼住他的咽喉,焉知他們不會魚死網破?武家從前中立,他們自還穩得住,一旦倒向兒子這一邊,他們還能坐得住嗎?依我看,這一次,即便武家的聯姻沒成,東宮恐怕也再容不下他們了。”
“照你的意思,難道我們只能止步不前,束手無策?”鄭皇后顯然不滿,“我苦心籌謀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坐上這皇后的寶座,你是我的兒子,你父皇屬意的太子人選明明是你,為何不能讓你當太子?”
蕭琰閉了閉眼,沉聲道:“因為照大周的規矩,立嗣立長,連父皇都越不過去,更何況,太子并非昏庸無能之輩。母后,你我從一開始就失了先機,永遠也別想名正言順。除非能一招斃命,或是直接斬去他的左右手,否則,做什么都是徒勞。”
在他看來,要像當初封他母親為皇后那樣,靠著父皇同大臣們多年的
僵持換來妥協這條路,讓自己成為名正言順的太子,根本不可能。
儲君乃國本,便是他父皇自己,當初也是靠著“長”字,才坐上龍椅的。
大周自咸康年間,皇嗣便日益稀少,到先帝時,已是單傳。先帝性情恣狂,耽樂嬉游,于微服出宮途中突發惡疾暴斃,未留下一子半女。
朝臣們依照“父死子繼,兄終弟及”的規矩,自蕭氏皇族中選中了先帝的堂弟中,最年長的一個,便是他的父皇蕭崇壽。
而如今東宮黨黨魁齊慎,便是當初曾經支持過他父皇繼位的功臣。
父皇就是再喜歡他這個次子,也不可能越得過森嚴禮法——至少,他父親不是能事事力排眾議、一意孤行的性子。
他不喜歡這樣。
在他看來,若是做了皇帝還要這樣時時處處被壓抑,那還不如不做。
他想要的東西,必得單刀直入,不管不顧地奪過來,根本不必像他們那樣繞彎子。
只是鄭皇后似乎總無法與他想到一起。
她坐在遠處,出身地回味著兒子方才的話,已不知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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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少陽殿,蕭元琮正與靳昭議事。
方才,在前庭時,同其他東宮屬臣一起,已先說過吳王歸來的事。
聽聞吳王在西北巡防時,給徐勝提了許多布防良策,以至于徐勝連著從邊陲送回兩道奏疏,一述邊防多年積弊與改革之策,二贊吳王才能斐然,在邊關不過月余,便令將士們心服口服,敬佩愛戴。
有這樣的結果,他們并不意外。
蕭琰自小便喜讀兵書,加之身強體健,常年同軍中子弟往來,在軍務上,一直深受朝中許多武官們的喜愛。這番代天子巡邊,自然也是做足了準備去的。
眼看他在軍中威望日盛,盡管未直接掌哪一處兵馬,但照這樣的情形,也不知私下同哪些地方將領有所牽連。
有好幾位幕僚都以為,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讓吳王盡早成婚,前往吳地就封。
按照大周的規矩,親王成年后,便要就藩,不能長留京都。
只是圣上寵愛皇后母子,前幾年一直以次子年紀尚小,帝后難舍為由,將吳王留在身邊。如今吳王已至弱冠,圣上又以其尚未婚配為由,繼續留在京都。
如今,他們想要逼圣上遣吳王就藩,便得先讓吳王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