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濤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133章 養胎 “是我。”
云英在行宮的日子過得格外輕松自在。
這兒雖不似湯泉行宮那般占地廣闊, 宮室連綿,幾乎將整座山包攏其中,但也寬敞舒適, 更勝在沒有旁人,只她帶著婢女們住了一座殿閣, 寧靜悠閑。
行宮是仿江南園林的樣式,假山魚池、卵石小徑, 玲瓏多姿,每日在院子里走上兩圈, 烹茶賞景,便是想自尋煩惱,也一時尋不到。
云英懷著身孕, 不能飲茶, 又不似真正的貴族婦人, 喜歡擺弄花枝、舞文弄墨, 便總是坐在日光下,看著穗兒和茯苓煮茶、做點心,自己則拿了針線來, 預備替三個孩子都各做一雙鞋, 等開春后生產完回京,他們恰好都能穿上。
這看似閑云野鶴,不問世事的日子,有時免不了讓她有種錯覺, 放非常自己畢生追求,也
不過就是如此了。
可是,她又忍不住想,自己的追求到底是什么?
最初, 是活下去,接著是為阿猊謀個安定,再是前程,到如今,阿猊的日子看似安穩了,她的腹中又有了新的孩子,這個孩子看似是天家血脈,可將來究竟如何,也總難說,只要有爭斗,便隨時有敗亡的可能。
譬如她這一年多的時間里,看到的蕭氏皇族那三位天潢貴胄——不受寵但有人支持的太子,受盡寵愛,卻還是要狼狽出逃的吳王,以及無權無勢,受盡欺凌,最后不得不用和親來換母親解脫的公主。
皇家子孫也不見得能無憂無慮。
她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氣。
“娘子可是想念小皇子與小郎君了?”穗兒從外頭小跑進來,一邊關門,一邊跺著腳上的雪,才轉頭搓了搓手,就看到云英出神嘆息的樣子,趕緊安慰,“過兩日,余嬤嬤就來了,娘子不妨問一問近況。”
已是隆冬時節,連著下了好幾場大雪,天寒地凍。
行宮的一應供養,都出自東宮,往來相送,皆由余嬤嬤負責,幾乎每隔五日,她就會來一趟,看一看云英的情況,再交代幾句蕭元琮的囑咐。
這是她主動領下的差事,在蕭元琮看來,她是為了表達忠心和歉意,彌補先前的自作主張。不論何種情況,她必會拼盡全力,保住東宮的血脈,對此,蕭元琮深信不疑,這才將事情交付給她。
云英自然也信余嬤嬤的忠心,但她也明白,余嬤嬤此舉,亦是為了提防她再耍花招。
第一次來的時候,余嬤嬤便面無表情地說了太子妃的近況。
“七星閣已被幽閉,每日無任何人出入,一應吃用,皆自窗邊遞送。殿下是念舊情之人,從前,念在夫妻一場的份上,對薛氏多番容忍,如今,她落到這樣的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出身書香門第的清流之女,曾經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如今落到被幽禁閣中,不見天日的下場,實在令人唏噓。
與她一同被幽禁的兩名宮女,一開始興許還會顧念主仆身份,如從前一般兢兢業業伺候薛清絮,可時日久了,無人理會她們,什么主仆,什么身份,都會變得遙遠而模糊。
若是供養充足,日子也許還能過,可一旦哪一日起,外頭的人開始怠慢、松懈,短了什么補給,摻了什么次品,那三人之間,便會暗生矛盾。
那樣的日子,實在比直接廢了封號,貶為庶人,趕出宮去,要痛苦難熬得太多。
云英聽得后背有些發涼。
她知道余嬤嬤的用意,無非是要警告她,既要留下孩子,就安心養胎,別再動不該有的心思,否則,下場不會比薛清絮更好。
好在,余嬤嬤到底更關心她腹中的孩子,自那一次后,見她似乎的確只是安心養胎,便再沒說過什么。
“有丹佩和綠菱照顧,想來一切都好,到時瞧一瞧嬤嬤帶來的信便是了。”
丹佩和綠菱知道她關心兩個孩子,便常寫信,托余嬤嬤帶來,是以,云英雖然想念,但因都知曉孩子們的近況,心中的焦躁能得到極大的緩解。
如今,她真正擔憂的,還是朝中情況。
“這趟回去,可得了什么沒有?”
她從榻上起來,捧了一只手爐,塞到穗兒懷中。
茯苓將穗兒才脫下的沾了許多雪花的外裳掛到架子上,提著穗兒帶回來的食盒擱到案上打開,說:“還熱著,娘子先嘗一嘗。”
“那一家又新做了裹紅豆的畢羅,奴婢一瞧,便趕緊買了來。”
穗兒說著,將食盒朝前又推了推,隨后解開緊束的袖口,從中取出疊好的信,一字未說,遞了過去。
云英嘗了一口還熱著的紅豆畢羅,接過信便展開瞧。
那是一手熟悉的好字,神形兼具,風骨突出,正是出自傅彥澤之手。
自那日他從侯府離開,二人便再未見過,只靠每月里書信往來。
她未問過送給蕭琰的那封信到底有沒有遞出去,他也沒再提過,二人之間似乎心照不宣,只當此事不曾發生。
但從他仍舊愿意每月里來信,她幾乎能斷定,他將她那日的話聽進去了。
信不長,一如既往沒有半句問候,甚至連開頭的稱謂、結尾的落款都不曾有,便說只是自己平日隨想所寫文章,旁人也會信。
云英半點不介意他字里行間透出的冷漠,只要能仔細告訴她朝中近來發生的大事便夠了。
十月里,蕭元琮下旨召各地駐守將領入京朝見,照時日推算,稍遠一些的,如今應當已準備得差不多,一到十二月,便可啟程上路,趕在年末時抵達京都。
可是,傅彥澤的信中卻說,就在三日前,西北邊關傳來急報,吐谷渾王庭那場醞釀已久的動亂終于發生,幾位元老重臣聯合幾大家族發動兵變,欲殺慕何白,扶慕何白的兄長伏連缽上位,幸好慕何白早有防備,在數百心腹精兵的護送下,帶著普安公主逃離王城,同時,派人前往北庭都護府求援。
此事屬邊地軍務,王庭內亂,并非外敵入侵,都護府若派援軍,僅需一萬人便綽綽有余,如此規模,照規矩,只需北庭都護呼延嶺自行決斷,事后再上報朝廷即可。
呼延嶺年事已高,不可能再親自帶兵,此番馳援的任務,便都落在年輕力健的忠武將軍靳昭身上。
可偏偏十月里,靳昭已應了太子詔,要在年關之前抵達京都。
其中一個多月的時間,本就緊湊,再加上正值隆冬,天寒地凍,大雪覆蓋之下,道路不暢,哪怕他按計劃順利平定吐谷渾王庭的內亂,也幾乎不可能在除夕之前趕回京中。
消息傳來,太子本該下旨,或免其入朝,或準其延后,總之,戰事當前,輕重緩急自要分清。然而,三日下來,卻沒有半點動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