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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恒笑吟吟的,深黑的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在略顯昏暗的車廂中,他的表情堪稱詭異。
陸溪沉默片刻,攏緊外衣,還是把心中的那句話問了出來。
“虞恒,你是不是病了?”
遠在她同虞忱說出第一句話之前,她就跟虞恒相識了。可是近來樁樁件件事情都讓陸溪驚覺,自己其實并不了解虞恒。
她住在善因寺時,只知道虞恒是平昌侯的次子,也知道他不久前才辭了身上的蔭封官職。他說自己喜好書畫,也略通佛學,聽聞善因寺有一幅出自先代名家之手的壁畫,原本殘破不堪,今經修補后竟然復舊如新,這才專程來觀賞。
陸溪原本捧著白瓶換花換水,對于外來的男客有些愛答不理,聽見他提到壁畫,才肯掀起眼皮,瞧他一眼。
席妙君才氣逼人,尤善丹青。她雖然沒繼承到母親的才華,卻格外自得于母親的本事。虞恒笑吟吟地夸贊著修補的畫匠深得古法,陸溪抿抿唇,扯起一點很淺淡的笑容,又很快壓了下去。
她忍不住開了口搭了腔,虞恒聽見她回話,便擺出一副更加虛心求教的姿態。
陸溪到底是目睹母親如何夜以繼日重新勾勒填補的,雖然她對于丹青一道并不精通,但講起來其中技法還是頗為熟悉的。
一來二去,陸溪被他哄得連說了半個時辰。
而虞恒始終帶笑傾聽。
如今叫陸溪再回憶,竟有些茫然。畢竟除了一開始虞恒自我介紹,后來她也沒有再問過他的私事。
她對于他的了解,竟然也只限于一點兒。
她自顧自認定虞恒是個溫和且博學的勛貴公子,甚至在虞忱語焉不詳說起叁兄弟關系不錯后,便先入為主認為他當是個和善的兄長,沒再去細究過。
可虞恒并不是。
他的本性其實很惡劣。
他同虞慎相處不來,和虞忱也沒見多好。所以對于虞忱死亡的內情,他才會瞞著陸溪,耍著她玩。
陸溪發現后惱怒至極,把他脖子上掐得一片青紫。他嘴里還硬要挑釁,說著她跟虞慎不清不楚的話。
她把他掐得滿臉漲紅,青筋暴起。至今頸間尚有淤痕,不得不穿高領衣來遮掩。
可即便那時候,她仍舊沒覺得虞恒會傷害她。
直到剛剛,虞恒看似半抱著她,輕輕推著她離開了別業,實則扣在她肩膀和手腕的力氣大到她無法違抗。不用去看,也知道衣下的皮膚會紅了一片。
她不敢大聲嚷嚷,唯恐他連表面的和睦都不肯演,只能一只手擰著他腰間的皮膚,要挾他放手。
誰知虞恒眉頭都沒皺一下。
陸溪心中發毛,她的腿還放在他膝蓋上,她不敢收回,披在肩膀上的外衣也透著虞恒身上獨有的氣味,她也不敢脫下。
睫毛顫抖著。
陸溪捏著外衣的衣襟,自顧自又問了一遍。
“虞恒,你是不是病了?”
虞恒歪了歪腦袋,烏黑發亮的桃花眼盯著她,異常俊美的面龐在此時沒有一絲溫度。
黑亮的眼睛盯得陸溪想退縮,她想,虞恒或許是被那只惡鬼給影響了,對,一定是的,虞忱生前是那樣溫柔的人,剛剛不還壓著她,不聽她哭叫求饒,抓著她腳腕狠狠挺入嗎?也許虞恒也是被惡鬼的戾氣給影響了,也許離別業遠一點,虞恒就會恢復正常,恢復成那個性格雖惡劣卻始終有底線不傷害他人的虞恒了。
他不說話,陸溪僵硬地笑了一下,一鼓作氣再而衰叁而竭,兩次問話都沒有得到回答,她第叁句話開口時,氣勢就無端自弱了許多,原本要說的話變成空白,她的大腦無法思考,嘴里脫口而出的是,
“……虞恒,你能不能不要嚇我了。”
四目對視,陸溪啞了,她想把舌頭咬了吞進肚子,怎么不留神把心里話說了出口。正在這時,虞恒忽然眨了眨眼。
他輕輕露出一個笑,眼底也滿是笑意,和他以前給陸溪的笑容一樣,是一個真切的笑。
虞恒說:“被你發現了?”
“什么?”陸溪茫然。
修長溫熱的手伸來,陸溪下意識偏頭躲開,虞恒沒生氣,繼續向前伸去揉了揉陸溪的發頂。
“誰讓你不聽話亂跑,所以我才想嚇嚇你,知道怕了?”
陸溪傻住,她下意識點點頭,又覺不對,“所以、所以,你剛剛是在演戲嚇我?”
“嗯,不然呢?”虞恒回答,“說好了去看端王,只見一眼,不干別的。我一個沒看住,你就溜到了人家堂哥屋子里,叫我一通好找。”
“我、”陸溪張口想反駁,又不免氣弱,“……我那是迷路了。”
她總不能說,她見到了心心念念的亡夫鬼魂,然后被鬼魂拉進竹林被肏了一通吧。